角力了足足小半盏茶的工夫,那条鱼终于被拖到了岸边。
是一条通体银白、足有尺许长的翘嘴白鱼,在浅水中甩着尾巴拼命挣扎,溅起一片片水花。
“好大!比你刚才钓的那几条都大!”
李仙芝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双手死死攥着钓竿不敢松劲,又不敢乱动,急得扭头朝秦明喊道:
“你快去把它捞上来呀!”
秦明松开她的手腕,弯腰从脚边拿起一个抄网,稳稳当当地将那条翘嘴白鱼舀了起来。
鱼离了水在网中疯狂扑腾,银鳞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伸手将鱼从网中取出,掂了掂分量,笑道:
“不错,至少一斤二两。够熬一锅好汤了。”
“是本郡主钓的!”
李仙芝将钓竿往秦明手中一塞,双手叉腰,胸脯挺得老高,朝篝火那边,扬声道:
“百里姐姐、程家妹妹,你们看见没有?本郡主亲手钓的!这么大一条!”
百里芷笑着朝她竖起大拇指:
“郡主好厉害!这条鱼正适合熬汤,妾身待会儿便去收拾。”
慕容雪将手中烤好的鱼串搁在盘子里,用帕子擦了擦指尖,这才不紧不慢地抬起眼帘,淡淡道:
“确实不小。只不过,还要多亏了秦郎帮忙,否则……某人怕是要功亏一篑。”
李仙芝的笑声戛然而止,杏眼倏地瞪向慕容雪。
两人隔着一片篝火对视,空气中仿佛有看不见的火星在噼啪作响。
恰在此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冷哼。
“臭小子――!”
众人动作一顿,循声望去,便见李渊正气势汹汹地朝这里走来。
“如今大军深入敌国腹地,你不在营中统筹军务,倒有闲情逸致在这儿钓鱼?!”
李渊大步流星地走到青石旁,双手叉腰,怒瞪着秦明,满脸写着“老夫很不开心”五个大字。
他刻意板着脸,将声调拔高了几分,只是那目光掠过秦明手中那条足有尺许长的翘嘴白鱼时,眼角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老夫自出海以来,夙兴夜寐,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你倒好,携美游玩、垂钓江边,身后还有三个丫头替你烤鱼。”
“这日子过得比长安城里那些纨绔子弟还逍遥!”
秦明轻笑一声,将鱼儿丢进竹篓中。
随后,将手中的钓竿重新理了理线,慢悠悠地在青石上坐稳,这才偏过头来斜睨了李渊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半点惶恐,反倒带着几分“你继续演”的揶揄。
“家底儿,都被某人败光了。”
秦明收回目光,将渔线重新甩入江中,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我钓钓鱼怎么了?”
李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那张写满了义正辞严的老脸,从方才的慷慨激昂,一寸一寸地垮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