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灞桥中央,转身望向桥两侧跪满一地的百姓。
晨风将他的披风吹得翻飞,将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映得愈发刚毅。
他的目光从那一张张或激动、或担忧、或崇敬的面孔上缓缓扫过,然后抬起双手,虚扶了一把。
“诸位父老――请起。”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朕此番东征,不为开疆拓土,不为称王称霸。”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拔高,如同惊雷滚过灞水上空:
“朕是要――为那三十万埋骨异乡的汉家儿郎,讨还血债!”
“朕是要――迎忠魂归乡!”
“朕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辱我华夏儿女者,虽远必诛!”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声浪在灞水上空回荡,惊起一群水鸟,扑簌簌地飞向天际。
桥两侧的百姓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虽远必诛――!”
“陛下万胜――!”
“大唐万岁――!”
一个瘸腿的老兵拄着拐杖挤到人群最前面,浑浊的泪水顺着满是沟壑的脸往下淌,嘶哑着嗓子喊道:
“圣人――老汉是当年辽东道行军总管李景麾下的兵!”
“大业八年,老汉亲眼看见三十万袍泽过了萨水,再也没回来――”
“圣人今日替他们讨债,老汉给圣人磕头了――!”
他扔下拐杖,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桥面上,磕得砰砰作响。
李世民快步上前,亲手将那老兵扶起。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在那老兵的肩头重重拍了两下,然后转身大步朝点将台走去。
李世民登上点将台,站在那面三辰旗下。
晨风骤急,将六面大纛吹得猎猎作响。
无舌上前一步,展开一卷明黄绢帛,朗声道:
“大唐皇帝诏曰――高句丽蕞尔小邦,世受天恩,不思回报,反行悖逆。”
“大业八年,以诈降诱我中原三十万儿郎深入,断粮道,毁桥梁,使我忠魂埋骨异乡。”
“又筑京观于萨水之畔,辱我骸骨二十余载。”
“此仇此恨,天地不容,人神共愤――”
无舌的声音在灞水上空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敲在众人心头。
“今朕亲率王师,吊民伐罪。”
“命左领军卫大将军程知节为左军总管,右武卫大将军尉迟恭为右军总管,左骁卫大将军段志宏为后军总管,命并州都督李绩为辽东道行军副大总管――”
一道又一道任命从无舌口中念出,被点到名字的将领依次出列,单膝跪地,抱拳听封。
“玄甲军统领翟长孙――”
“末将在!”
“命你率玄甲军三千,为中军亲卫,随朕左右!”
“末将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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