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玉刚要开口赞叹,却见池边的草丛簌簌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只毛茸茸的身影从草丛中探出头来——是一只猫。
那猫警觉地竖起背上的毛,整只弓起了身子,耳朵压平,尾巴炸开,做出防御的姿态。
但它抽了抽鼻子,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似乎是辨认出了熟悉的气息,那些竖起的毛又缓缓软了下去。
它歪着脑袋看了他们片刻,然后迈着悠闲的步子走了过来。
它绕着江凌川的脚边蹭了一圈,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唐玉忍不住笑了出来:“花花!”
是唐玉当初在寒梧苑养的三花猫花花。
两人蹲下身来,开始摸猫。
花花被摸得舒服了,先是放松了背毛。
然后四脚朝天,翻了个肚皮,露出一副“任君采撷”的惬意模样。
唐玉被它逗得笑出了声,指尖轻轻挠着它软乎乎的肚皮。
江凌川看着她的笑颜,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从记忆深处捞起来的一般:
“这处院子……是我亲生母亲最后病重的那几个月住的地方。”
唐玉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头来看向他。
“她说,她最喜欢看那棵靠近水面的树。”
江凌川的目光落在那棵老树的剪影上,声音很轻,
“她说,看着那棵树,心里就觉得平静。”
唐玉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那棵老树静静地立在池边,枝干微微倾斜,树冠倒映在水中,随着微波轻轻晃动。
的确,看着它,心里便不自觉地安宁下来。
“有时候我心情不好,就会来这处园子静一静。”江凌川继续说,“母亲去世后,这处园子就荒废了。我有很多年没有再来过。”
他顿了顿,低垂的眸子转向她,深邃的瞳孔中倒映着池底的星光,温润如水,像是一池被月光融化了的墨,
“却不知何时,这处园子已经变得这么美了。”
唐玉的眉眼也软和下来。
她没想到,当初她不过随手一种、随意一拾掇,这花园就能长成这幅模样。
想来也并不都是她的功劳——是这花园本身,就足够蕴有静谧之美。
她只是恰好,替它拂去了面上的灰尘。
江凌川见她眉眼柔软、笑容温润,心里微微一动。
他伸出手,替她将耳边被夜风吹散的碎发拢到耳后。
随后,他一手撸着已经翻肚皮的花花,索性坐到了草地上。
唐玉见状,也抚平了身后的裙摆,挨着他坐了下来。
夜风拂过水面,带来莲叶和泥土的清香。
她看着面前的湖水,静静地等他开口。
沉默了片刻,江凌川的声音缓缓响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十二岁那年,我有一次……特别想母亲。一个人跑到这院子里来坐着。
正好,碰到了一只猫在这院子里偷吃鱼。”
他说着,眼睛笑得眯了起来。本是凌厉锋利的人,此刻却变得温柔。
那只猫大概半岁大,通体漆黑,只有肚皮和四只爪子是雪白的。
特别温顺乖巧,他把手指伸过去,它就仰起头来蹭他的指节。
后来他把它带回屋里,放在被子里,它便从被子底下拱上来。
毛茸茸的脑袋顶着他的下巴,暖烘烘的,像个会呼吸的小暖炉。
他淡淡地笑着,笑容里有一种很久远的温柔。
可后来……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唐玉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干哑:“它被人杀死了。是被人吊在树上,吊死的。”
唐玉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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