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肯定只能是威逼了!
自己身为秦王府学士,怎么可能趋炎附势、贪图荣华富贵?
自己是有风骨的!
是李治……不,怎么能是陛下儿子呢?
肯定是武则天!
是武则天拿家人性命与族人仕途要挟逼迫,他为保全宗族安危,不得已才起草那份诏书。
到了陛下面前,先主动请求责罚,再痛哭流涕的追忆过往。
依照陛下的心性,非但不会严厉惩处,说不定还会心生怜惜,加以抚慰。
想到这番谋划万无一失,许敬宗不由得心头一松,低声笑了出来。
然而,一声厉声呵斥骤然响起。
“身为臣子行谄媚奸佞之事,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许敬宗抬眼望去,长子许昂抱着一捆带刺荆条,次子许昱手里攥着一根绳索,正站在门口。
“逆子!你们两个逆子!”
许敬宗顿时勃然大怒。
讥讽生父,还打算逼着自己负荆请罪,哪里有这般做儿子的?
虽然他想的也是负荆请罪,但天下诸事,自古以来皆如此。
自己想做,再困再难也会做。
但被人命令,哪怕再简单,也不愿做。
更何况被儿子逼着做!
他起身就要训斥二人,裴夫人恰好带着一众苍头奴赶到,干脆利落的吩咐道:“伺候主君脱去衣衫,露出脊背。”
紧接着,她看向两个少年。
“大郎,二郎,将荆条给他捆在背上。”
“哎,好歹把上面的尖刺剔除啊!”
荆条扎进皮肉,一阵阵刺痛传来,许敬宗不由得连声哀嚎。
“痛?”
裴夫人面色冰冷,冷哼一声。
“难道比我得知你娶了我的婢女,还为她冒籍世家扶正,之后又借着忤逆不孝的罪名,上书流放我的孩儿之时,更痛?”
裴夫人有个婢女,和许昂谈不上青梅竹马,却也是情投意合。
裴夫人本打算,等许昂成婚之后,便将这名婢女赐给他做侍妾。
娶妻之前,有侍妾婢女解决生理需求很正常。
甚至在娶妻之前先搞出个庶长子的,也不是没有。
但礼制方面总会被人诟病。
名门大族,极为看重家风礼数。
解决生理需求,可以。
但娶妻之前,绝不允许正式纳妾。
更不能在娶妻之前,生出庶子。
许昂与那婢女一直恪守分寸,裴夫人本打算等儿子娶妻,就成全二人。
谁料在天幕得知,自己离世之后,丈夫不仅迎娶了这名婢女,还为她冒籍世家,还以不孝罪名,让朝廷将许昂流放。
江东许氏,居然欺负到河东裴氏头上,简直反了天了!
眼见裴夫人怒意冲天,许敬宗不敢再大声叫嚷,咬牙忍着背上的刺痛。
谁让许家底蕴,比不上河东裴氏。
年轻人总是天真的。
他年少自负,凭着一身才华入朝为官。
总觉得许家虽然不是顶级世族,却也是江左豪门,自己颇有才干,往后仕途必定一帆风顺。
然后,当头一棒。
自家父亲费尽人情周旋,才为他求来了河东裴氏的婚姻。
当时他已经做好了“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准备了。
家世不如人家,就当祖宗供着呗。
却不想,顶级世家果然是顶级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