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卦阵渐渐散了。
压在尸海上方的白光寸寸熄灭。
那些僵在冲锋途中的尸煞同时抬头,扭曲的关节发出密集脆响。
下一刻,尸潮再次杀将而来。
最前方的老道双手握剑,剑锋贴着尸爪斜斩而过。
腐烂手臂落地,他随即拧腰,一张燃烧的符纸拍进尸煞口中。
轰!
尸煞脑袋炸开,黑血泼了老道满脸。
他还没来得及擦,第二只尸煞已经撞进怀里。
尖爪穿透道袍,从后腰带出几截断骨。
老道闷哼一声,反手抱死尸煞。
“起符!”
后方弟子红着眼挥剑。
十余张符纸贴上尸煞后背,连同那名老道一起被火光吞没。
刘年站在庆生楼台阶上,手里的桃木剑垂到了地面。
视线所及,道门弟子全都冲了上去。
有人持剑切断尸煞膝骨,给身后的同门争出落剑机会。
有人铜铃被拍碎,便攥住铃绳,勒着尸煞脖子滚进尸群。
一名年轻道士被撕开腹部,肠子拖在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伸手塞了回去,继续向前。
没走出几步,那道身影便被尸潮吞没。
喊杀声,嘶吼声,骨头崩裂声,响成一片。
黑血与人血顺着街面流淌,将残破的卦纹一点点染暗。
刘年听不清了。
耳边嗡嗡作响。
他心里清楚,崇元今日带来的这些人,都会死在这里。
崇元来时便没给自己留下退路。
那座传送阵只能来,不能回,上千名道门弟子拿命堵住尸潮,只为给庆生楼争出撤离的时间。
包括崇元。
这小子也会死!
尸潮深处,白金剑光猛然拔高。
崇元踩着一具尸煞的肩膀跃起,长剑顺势刺入另一只尸煞眼窝。
他借着冲撞的力道转身,靴底蹬碎尸煞鼻梁,整个人落入道门阵中。
两侧弟子立刻补位。
剑锋交错,先断四肢,再破尸心。
可那些高阶尸煞有尸线相连。
胸腔刚被剖开,碎肉顺着墨绿细线向回聚拢。
崇元一剑钉穿尸心,白金阳煞沿着剑身烧入尸线。
尸煞猛然张口,五指扣住他的肩膀。
崇元侧身卸力,仍被扯下一块皮肉。
他踉跄落地,抬脚踹开尸煞。
歪斜的发冠早已不知落在何处,半张脸都染了血。
“结三清剑阵!”
附近的道士迅速踏位。
尸帅站在远处的白骨高台上,手臂向下一压。
五只橙级巅峰尸煞同时扑出,直接撞碎剑阵外围。
几名弟子连人带剑飞起,重重砸进庆生楼外墙。
崇元没退。
他咬破舌尖,将血喷上剑锋,白金火焰再次暴涨。
随后,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越过混乱的人群,看向庆生楼的方向。
夹杂着阳煞的声音穿透尸吼,清晰落进刘年耳中。
“刘元先生!千年前您护我,今日,我便将这条命,还给您!”
刘年猛地抬头。
刘元?
桃源村里,陈石父子听错了他的名字。
阿玄继承火种,才有了后来的道门。
可崇元怎么会知道?
刘年向前冲出半步,想从尸群里找到那道身影。
可眼前却全是翻滚的黑雾、燃烧的符纸,以及不断倒下的灰色道袍。
崇元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次却没有半分嬉笑。
“他日再见,再无崇元!”
白金剑光冲天而起。
随之响起的,是尸帅暴怒的咆哮。
刘年的手指僵在剑柄上。
还没等他理清那句话,左右手臂已经被人架住。
“上车!别发愣了!”
八妹拖着他往后退。
九妹死死抱住他的另一条胳膊,鬼力同时压住他的双腿。
刘年挣了一下,胸口枪伤顿时裂开,鲜血瞬间浸透绷带。
“放开我!”
“放你回去送死吗?”
八妹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眼眶却一下子红了。
中巴车门已经打开。
肖勇坐在驾驶位,朝后方狠狠挥手。
伤员、孩子与老人挤在车厢里,段山河带着四喜守在最后一扇车门旁。
沈宴清抬手,红色鬼力卷住刘年的腰。
几人同时发力,直接将他送进车内。
车门合拢。
肖勇一脚踩下油门,中巴车撞开路边的碎砖,沿着早已清理出的街道冲了出去。
刘年扶着车窗站稳。
越来越远的庆生楼前,道门弟子组成的剑阵已经被尸潮淹没大半。
唯有那道白金剑光还在尸海中闪烁,时隐时现。
最后,连光也看不见了。
……
车身不停晃动。
拆掉座位的车厢里挤满了人。
有人抱着伤员,有人护着孩子,还有人用手压住渗血的纱布。
可车上连一声咳嗽都没有,静得可怕。
南丰的尸煞几乎都被吸引去了庆生楼。
离开中心城区后,路上的阻碍反而少了许多。
肖勇握紧方向盘,挑着能够通行的道路向外开。
如今走高速最合适。
沿路服务区还能找到汽油、水和食物。
只是舜城远在千里之外,途中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顺利的话,明日或许能到。
刘年靠着车厢,始终低着头。
从上车以后,他一句话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