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情分不一样。”
陈淑娴看着文老夫人,语气温和而郑重,“我今天来,也是存了私心。想跟伯母透个底,我们家觉民和我,都特别喜欢清芷这孩子。若是伯母和老先生不嫌弃,我们想为这两个孩子,把这门亲事给定下来。”
客厅里安静了一下。
文老夫人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脸上的笑容却掩饰不住。
这门亲事,她和老头子早就乐见其成。
李家如今虽然势大,但李觉民夫妇对文家的态度一直很尊重,李文轩那孩子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品性样貌都是上上之选。
能结成这门亲,对文家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
当初要不是李觉民说让两个孩子自己做主,怕是早几年,两家就定了亲。
如今,也算是得偿所愿。
“李夫人都亲自开口了,我们文家哪有不愿意的道理。”
文老夫人放下茶杯,握住陈淑娴的手,“这事,我老婆子就替老头子先应下了。等他回来,我跟他一说,他指定比我还高兴。”
事情就这么顺利地定了下来。
陈淑娴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又和文老夫人商定了过些时日,等文老先生有空,两家人再正式见个面,把订婚的细节敲定。
从文家出来时,天色尚早。
陈淑娴婉拒了文老夫人派车相送的好意,带着李芳和随行的武卫,开始沿着街道,慢慢向李氏公馆的方向走去。
她真正地开始用双脚,丈量这座正在被她丈夫改变的城市。
脚下的石板路干净平整,几乎看不到一点垃圾。
没走多远,她就看到路边有一个新建的公共水井,旁边还设了几个石砌的洗衣台。
几个妇人正围在那里,一边说笑着,一边搓洗衣物,水井的压杆很轻便,连半大的孩子都能轻松压出水来。
“这也是互助会修的?”陈淑娴停下脚步。
李芳在一旁解释,“对,是互助会修的,师父说,城里百姓吃水用水不方便,在外面打生水,又容易滋生疫病。所以互助会就出钱,在城里各处都打了深水井,铺设了地下陶管,建了这种公用的取水点,每个取水点都有专人养护,干净又方便。”
陈淑娴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她看到一个穿着武卫制服的年轻人,正站在一个特制的高台上,用手里红绿两色的小旗,指挥着来往的马车和行人。
在他的指挥下,原本有些拥挤的交通变得井然有序,再没有以前那种车马行人混作一团的混乱景象。
“那是交通岗,也是老爷想出来的点子。”李芳像个称职的解说员。
陈淑娴的脚步越来越慢,她的眼睛也越来越不够用。
她看到街边新开的铺子里,卖着包装整齐的香皂和毛巾,她看到有孩童背着统一的布书包,三三两两地从巷子里跑出来,嘴里还念着刚学的课文,她甚至看到一队工人,正在用一种冒着黑烟的铁轮子怪物,压实一段新修的土路。
“那叫压路机,用的是小号的蒸汽机,比用石碾子快多了。”李芳在一旁补充。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陈淑娴感到一种强烈的冲击。
她生活在南京,却好像今天才第一次真正认识这座城市。
这不再是那个腐朽、陈旧的省会,而是一个充满了活力,每一天都在生长和变化的新世界。
而这个新世界的创造者,是李觉民,她的丈夫。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