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落座，萦绕在四周的柔光便缓缓包裹住他郁结的经脉，狂暴的戾气如同冰雪遇温水，一点点平缓下来。

苏灵汐垂眸看着身前的手抄道卷，轻声开口闲谈：“晚辈此前在黑风幽谷历练，被幻境困在无边雪原之中，满心都是孤身一人的茫然，差点守不住本心。后来才想明白，赶路的时候，不必时时刻刻盯着终点。”

“我一心只求踏破境界，荒废了同门情谊，错过了山间四季。出关之后才发觉，就算修为再高，身边早已无人相伴。”中年修士长长叹了一口气，积压多年的心事终于忍不住吐露出来，“我不甘心就此止步，可越是强求，道心越是纷乱。”

“境界跌落尚可慢慢调养，道心若是沉沦，才是真正无路可走。”苏灵汐指尖轻点地面，一道纤细的剑纹在青石上流转，“把遗憾收好当作提醒，不要攥在手心日夜折磨自己。今日静坐完毕，前辈若是愿意，可以沿着西侧山谷走走，看看冰封溪流下新生的嫩芽。大道不止在闭关洞府里，也在山野风雪之间。”

中年修士沉默静坐半个时辰，体内戾气消散大半，眼底的灰暗褪去不少。他站起身，对着少女深深拱手：“多谢小道友点醒。此番心结解开，我不再执着于强行冲关，先调养道基，静待机缘。”

说完，他转身走入雪原，步履再无之前的沉重。

目送对方离开，苏灵汐刚要闭目调息，身后便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楚寒舟提着一陶罐温好的灵泉，笑着走了过来：“方才我远远观望，你开导人的方式越来越老练了。既没有出手干预对方的修行根基，又恰好解开了他的心结，守道渡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苏灵汐连忙起身行礼：“寒舟师兄。我只是依照师父和赵峰哥哥的教诲，试着读懂旁人心里的烦恼而已。”

“读懂人心，可比修炼术法难得多。”楚寒舟将陶罐放在石桌上，“四域不少隐世修士都听说了北疆这盏静心灯。再过几日，会有几位闭关多年的老前辈前来，他们或是被旧日恩怨纠缠，或是被棋局残留的暗毒侵扰，都会来石台静坐。”

少女闻，眼神认真起来：“若是前辈们执念极深，我依旧只用守剑结界困住戾气，慢慢净化，不会贸然动用力量强行洗练神魂。”

“正是这个道理。”楚寒舟颔首，“执棋者擅长以外力篡改生灵意念，而我们正道，贵在顺势引导。你走的这条路，恰好克制域外邪道的手段。”

两人闲谈片刻，楚寒舟还有巡查要务，便先行告辞离去。

正午时分，风雪停歇，阳光穿透云层洒落雪原。

又有访客登门。

这次来的是一位白发老妪，一身布衣，周身没有半点灵力波动，看起来就如同普通的凡间老者。唯有靠近石台之时，才能察觉到她神魂深处缠绕着一缕极淡的黑色棋丝。

老妪怯生生站在光罩之外，低声道：“小道姑，老婆子一生都在守护一座师门遗迹，遗迹被残棋煞气封禁，我守了五十年，始终无法靠近。如今寿元将近，心中放不下执念，夜夜难以安眠，不知可否在此静坐片刻？”

苏灵汐微微讶异，寻常修士被棋丝侵扰，大多心绪狂躁，这位老妪却心性坚韧，硬生生凭自身意志压制了五十年的暗毒。

“前辈请坐。”

少女铺开一层柔和光域，将老妪笼罩在内，外层依旧布设三重守御剑盾，防止暗毒骤然爆发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