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过无数正道强者，或是厉声呵斥他堕入魔道，或是出手镇压、打散他的怨气，从来没有人，没有一个人，不和他讲大道理，不审判他的对错，只是平静地告诉他，仇恨是困住自己的枷锁。

“……你们魁首布下万千静心台，就是为了驯化所有不甘、所有怨恨吗？”他嘶哑地开口，带着浓浓的抵触，“磨灭所有爱恨，变成麻木无欲的木偶，便是所谓的正道？”

“不是磨灭心意，是不被心意奴役。”苏灵汐轻轻摇头，澄澈的眼眸不染尘埃，“悲伤、怀念、愤怒，都是人心。但不要让这些情绪变成心魔，吃掉自己的道。静心台不是牢笼，是让你可以坐下来，分清：你在守护回忆，还是在被痛苦困住。”

黑袍妄修佝偻着身躯，周身缠绕的厚重怨念如同凝滞的寒雾，一层层翻涌不散。

数千年冰封雪原的孤寂、满门覆灭的血海深仇，早已化作一道死死锁在他神魂之上的心魔枷锁。

长久以来，他见惯了正道强者以雷霆手段镇压戾气，以森严道规审判执念，心中对所谓“自省正道”早已生出根深蒂固的抵触与偏执。

“分清守护回忆，还是被痛苦困住……”他低声重复着少女轻柔的话语，浑浊的眼珠剧烈颤动，心底积压千年的不甘与愤怒交织冲撞，理智在无边怨毒之中摇摇欲坠，“说得轻巧！失去一切的不是你，被困在万古风雪里的不是你！站在光明里的人，永远不懂黑暗中人的煎熬！”

浓烈的心魔戾气骤然暴涨，刺骨的阴风猛地席卷四方，将苏灵汐周身那一层淡淡的净化柔光吹得剧烈晃动。

少女坐在冰冷的青石上，没有起身退避，没有握紧腰间短剑，清澈的杏眼平静地望着失控的妄修，声音温和而坚定：“我没有否定你的悲伤，也没有勒令你放下怀念。只是仇恨不该变成吞噬自己的囚笼，让你困在旧日的痛苦里，永世不得前行。”

“空谈大道，虚伪至极！”

黑袍修士眼中最后一丝清明被嗔恨吞噬，心魔彻底蒙蔽心智。他猛地抬手，五指凝聚一团漆黑刺骨的怨寒魔气，冰冷的杀机锁定了身前毫无防备的小小少女。

在他扭曲的认知里，这一盏散落在幽谷里的微光，是正道用来磨灭众生爱恨、驯化人心的工具。

而眼前这个不染尘埃的小道童，便是这一套冰冷规矩的缩影。

既然大道不容他的执念，那便撕碎这一束微光。

“既然正道容不下我的恨，那便先毁了你这盏假惺惺的静心灯火！”

轰——

漆黑的怨寒魔气化作一道呼啸黑风，裹挟着冰封万里的凛冽寒意，直扑青石台上的苏灵汐。魔气所过之处，青石凝霜，草木封冻，整片幽谷的静心道韵被戾气狠狠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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