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一汇报完毕,山谷院落归于安静,只余风雪轻吟。
这时,苏灵汐从布囊中取出厚厚一叠手抄纸卷,认认真真捧在怀里,小步跑到众人面前,仰起清亮杏眼。
“灵汐也有话说!”
几人皆是低头含笑,静待稚子论道。
叶凌温柔垂眸:“一路微服行路,不以魁首随行、不以蜀山门徒自居,只做普通游学小修士,你看见了什么?”
苏灵汐重重点头,摊开自己一笔一画写下的感悟。
“以前在蜀山云台,万众朝拜、灵光漫天。”
“我以为,守道就是登台讲法、正大光明、震慑万方,赶走所有黑暗邪祟。”
“可这一路,师父和赵峰哥哥刻意隐去所有神威,陪我走荒山、走荒岛、走无人戈壁,我才真正看懂。”
她抬起小手,指向四方朴素的静心石台。
“高高在上的光芒,太亮、太刺眼。”
“普通人、孤单散修、自卑后辈,心里藏着的小私心、小浮躁、小怯懦,都是很渺小、很羞人的杂念。”
“他们不怕邪祟,他们怕被大人物看见自己的心不干净。”
一句话,让在场三人尽数心头微震。
楚寒舟眸中孤冷彻底化开,轻声感慨:“我向来以高台论道、孤峰证道为尊。从未想过,人心幽暗,竟需微光温柔照拂,而非煌煌天威震慑。”
凌千帆颔首深叹:“东海世代讲排场、立威仪、分尊卑,自以为传道正统。如今方知,森严壁垒筑起的,从来不是大道,是人心隔阂。”
雪清寒望着茫茫雪原,轻声道:“北疆修士以血战为荣、以刚毅为道,从不肯袒露心底脆弱、仇恨、恐惧。久而久之,不敢自省、不愿自剖,心魔便悄悄扎根。”
苏灵汐听得认真,又继续开口,吐出一路最质朴、最通透的体悟。
“真正的渡化,不是站在高处告诉大家‘你心有错、你需改过’。”
“是蹲下来、走过去,和孤单的人站在同一片风雪里。”
“不看他修为高低,不问他出身好坏,不记录他的杂念,不公示他的过错。”
“只安安静静,给他一方没人打扰的青石小台,让他自己看清自己的心,自己放过自己。”
赵峰眸中温光大盛,深深看着眼前少女。
“灵汐一语,道破万古守心真谛。”
“执棋者利用的,从来不是修士的修为、不是宗门的强弱。”
“他利用的,是人心羞于见暗、怯于自剖、不敢示人幽暗的弱点。”
叶凌轻轻抬手,一缕极淡极柔的通明剑意萦绕少女周身,无半分凛冽,只剩温润净化。
“所以我们此番四域巡道,刻意微服、刻意平凡、刻意朴素。”
“不用魁首身份压人,不用天道神威吓人。”
“我们走遍山海,不是巡查四方、不是审判人心,只是铺路、点灯、留白。”
苏灵汐似懂非懂,却牢牢记在心里,认真追问:“师父,那灵汐接下来的历练,是不是也不用当小天才、不用当小名人?”
“嗯。”叶凌温柔点头。
“接下来,你随我们在北疆驻留历练一月。”
“全程隐名,不显露蜀山身份,不施展高强道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