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路子?今日,我代天巡狩
李红衣带着满心的震撼与无法明的恐惧,逃也似地离开了。
她走后,陈玄将那根暗金色的打王鞭重新缠回腰间,严丝合缝地藏于衣袍之内。
这东西,是律法,是规矩。
更是悬在所有官身之人头顶的铡刀。
平安县这小小的池塘,已经容不下他这条即将翻江倒海的龙。
无论是为了那张诡异的《大闹天宫》戏票,还是为了赚取更多的寿元,府城,都势在必行。
“收拾东西。”
陈玄走出房门,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院中每一个人的耳里。
正在擦拭道具的王铁柱和几个伙计闻声抬头。
“咱们搬家。”
院内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到极点的欢呼。
这小县城日夜闹诡,他们早就被吓破了胆。班主说走,那便是天大的喜事!
陈家班的家当不多,很快就打包成了几个沉甸甸的大箱子。
临行前,瞎子秦颤巍巍地摸了过来,枯瘦的手指隔着衣物,精准地停在陈玄腰间藏鞭的位置。
他那两个空洞的眼眶,似乎穿透了布料,直视着那根散发着审判气息的法器。
老人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叹息。
“班主,这鞭子是好东西。”
“可进了府城,得藏好。”
“那地方是真的有‘神’在看戏啊。”
陈玄点头,没有多。
他知道,瞎子秦看到的,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多。
通往庆元府城的路,只有一条。
阴河。
一条终年流淌着墨色河水,两岸不见人烟,只闻鬼哭的水道。
陈家班租来的乌篷船,在浓得化不开的迷雾中滑行,船头挂着的灯笼,光芒被死死压制在三尺之内,明灭不定,像一盏随时会熄灭的鬼火。
船舱里,王铁柱牙关打颤,几个伙计更是蜷缩着身子,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只有陈玄,独自立于船头。
他没有催动气血,也没有念诵咒文。
他只是身形一沉,摆出了一个武生开场的架势。
身段一立,整个人的气场骤然割裂了周遭的阴冷。
他脚下踩着戏曲里最讲究的“麒麟步”,一步,一印,脚底板仿佛不是落在湿滑的甲板,而是踏在了一个个无形的规则节点之上。
这是“走边”,是戏曲武生表现夤夜赶路、身陷绝境的身段功法。
随着他身形的游走,船头前方的浓雾竟被一股无形之力粗暴地排开,硬生生撕开了一片开阔水域。
陈玄的喉头滚动。
一股苍凉悲壮的昆曲唱腔,从他口中流淌而出,瞬间刺穿了阴河上死一般的寂静。
他唱的,是《林冲夜奔》里的新水令。
“按龙泉,血泪洒征袍,”
“恨天涯一身流落!”
唱腔高亢,带着被逼上梁山的决绝与愤恨,完美契合了他此刻孤身闯关,前路未卜的心境。
“专心投水浒,回首望天朝。”
“急急走,鬼门关上,”
“双手拨开,生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