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看李红衣,目光始终盯着那个三脸怪物,眼神里没有半分畏惧,反而透着一股子挑剔与审视。
硬拼,是最蠢的选择。
跟这种在地盘里经营了不知多久的诡异硬碰硬,不合规矩。
演戏,就要有演戏的规矩。
陈玄的视线在后台扫过,最后落在墙角一把被当做柴火劈砍道具的、锈迹斑斑的鬼头刀上。
他松开李红衣,缓步走了过去,顺手将那把鬼头刀抄在手里。
刀入手。
冰冷的铁锈触感顺着掌心蔓延。
他整个人的气场在这一刻骤然剧变。
如果说,方才扮演包拯时,他是一座镇压阴司的神山。
那么此刻,他就是一股即将喷发的、要将眼前一切都烧成灰烬的火山!
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里,杀气与戾气轰然暴涨,一种视人命如草芥的骄横跋扈,从他骨子里透了出来。
他手腕一抖,那把沉重的鬼头刀在他手中举重若轻,挽出了一个凌厉又漂亮的刀花。
刀锋破空,带起一声尖啸。
锵!
一声脆响。
刀尖稳稳地停在了三脸怪物正中那张花脸的鼻尖前,分毫不差,锋刃的寒气让那张脸上的油彩都凝结了一瞬。
怪物的三张脸上同时闪过错愕。
紧接着,陈玄那带着一股子横行霸道匪气的念白,响彻后台。
“人送绰号高大少,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皮!”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淬满了京剧《艳阳楼》中第一反派恶霸高登那股与生俱来的嚣张与凶悍。
这股“恶人自有恶人磨”的戏韵气场,将三脸怪物的阴森气焰彻底压垮。
陈玄眼中杀机毕露,刀尖又往前递了半分,刀锋已经贴上了对方的皮肤。
他冷笑着,吐出最后一句。
“太岁头上动土,你也配?”
三脸怪物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凶戾气场彻底震住了。
它那三双眼睛里的阴毒瞬间褪去,转而变成了惊疑与忌惮。
在它的感知中,眼前这个看似孱弱的活人,身上散发出的“恶”,比它自己还要纯粹,还要凶残百倍!
这不是什么误入此地的野路子。
这分明是哪位比它更恐怖的“鬼王”或者邪神,微服私访到了自己的地盘上!
三脸怪物僵硬地收回那根还插在婴儿头顶的银针,三张脸同时挤出了一个无比谄媚又无比惊恐的笑容。
它伸出那条枯枝般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将陈玄手中的鬼头刀捧了过来,动作虔诚得像是在迎接一件圣物。
“原来是高爷驾到,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
“高爷,快请上座,这就为您上妆。”
咚——咚——咚——
就在这时,后台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锣鼓点。
前台在催场了。
三脸怪物不敢怠慢,连忙从墙上取下一套血迹斑斑的武生行头——大靠。
它用两只手恭敬地将戏服递到陈玄面前。
“角儿,今晚的压轴戏是《哪吒闹海》,您来得正好,演那条龙。”
说到这,它那张丑角脸咧开嘴,露出一口焦黄的牙,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补充了一句。
“演龙嘛,得抽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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