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决定先认错。
大爷,方才抓周礼上,是小主子主动抓住奴婢的裙角,奴婢并非有意,但此事让府里在宾客面前没了体面,奴婢甘愿受罚。
她语气诚恳无比,做好了接受责罚的准备。
公府的规矩不会真的把她打死吧
她是雇契,不是卖身奴才。
裴定玄皱眉,语带意外,你以为我是来罚你的
柳闻莺一愣,抬头茫然道:难道不是吗
裴府不是不分黑白的人家,烨儿才刚满一岁,懵懂无知,是他主动抓住的你,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何谈责罚
听到这话,一直高悬的心终于安然落地。
能明辨是非,不迁怒下人的主家可不多,柳闻莺再次俯身,奴婢多谢大爷。
本以为事情到此结束,没想到裴定玄再度开口。
柳闻莺,你不会因为这件事被赶出府,我保证。
他话里的分量很重,作为奴婢,听到这话,本该感恩戴德,跪地叩谢主子的回护与恩典。
可柳闻莺却怔住。
心头掠过一丝异样,他话里有话似的,藏着更多的东西,不仅仅是主家对奴婢的安抚,还有一种格外的许诺。
像某种深埋地底的岩浆,偶然冲破岩层,露出炽热滚烫的一角,却又在转瞬间被强行压回。
裴定玄似乎也察觉到自己刚才的情绪有些外放,微微收敛神色。
宴上也给下人备了席面,在西跨院偏厅,你快过去吧。
西跨院的偏厅离正厅本就远,但主家恩典,有特意给下人们准备,还挑剔什么
柳闻莺回过神,连忙福身,谢大爷体恤,奴婢这就去。
裴定玄没动,柳闻莺只好先行退下。
她走过,淡青裙角翩若雪羽,擦过他垂着的指尖。
裴定玄指节微动,半分欲握,终究任那抹凉意滑走。
掌心收拢时,只剩一抹乳香余温,刹那间被暑风吹散。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抬步走出侧厅,重新汇入宴席的喧嚣。
两人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分道扬镳。
距离裴烨暄的周岁宴已过去三日。
汀兰院内,窗下竹帘半卷,暑气被隔在外头。
温静舒坐在主位上杭,怀里抱着裴烨暄。
小家伙刚午睡睡醒,精神正好,浑然不知今日将决定几位奶娘的去留。
柳闻莺、翠华、赵奶娘三人垂首立在厅中,姿态恭谨,心中却各有思量。
柳闻莺面色平静,那日周岁宴大爷的保证犹在耳,但她更相信大夫人。
大夫人允诺过就算小主子日后长大,也会让她留在府里做差事。
翠华也从容,她性子不爱管闲事,做事也稳妥。
唯有赵奶娘,脸色不太好,她曾经和李奶娘有过罅隙,还闹出过事情。
如今小少爷满岁,要遣散多余的奶娘,她只怕是第一个被遣的。
温静舒目光扫过三人,缓缓启唇。
烨儿如今满岁了,按府里的规矩,奶娘不必再留那么多。今日叫你们来,便是要定下往后的人选。
她顿了顿,看向最左边,闻莺。
柳闻莺凝神,上前道:奴婢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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