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课:并没有什么失败,只是时间到了
时间:游戏内“宿主”年龄
——
80岁。
盛世大厦顶层的安康工作室,此刻安静得像是一座图书馆。
不同于《流感战役》时的紧张,也不同于《癌症叛变》时的压抑,此时的监控大屏上,呈现出的是一种极其繁荣、宏大、甚至带有几分赛博朋克风格的“生物帝国”全景。
那是全网进度最快的玩家——技术流阿基的存档。
屏幕上,经过了数十个游戏年的经营(使用了加速功能),这具躯体已经被阿基改造成了一座真正的钢铁堡垒。
血管壁光滑如新,所有的脂质斑块都被清理一空。
淋巴结兵营里,驻扎着数以亿计的、经过最高科技升级的精锐记忆t细胞和car-t特种部队。
心脏像是一台永动机,以一种极其标准、有力的节奏泵动着血液。
“无敌了,兄弟们。”
阿基在直播间里推了推眼镜,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寂寞如雪的傲然:
“流感?秒杀。肺炎?连城墙都进不来。甚至连之前的肿瘤复发,也被我的自动巡航导弹(靶向药+免疫监视)在萌芽状态就给掐灭了。”
“数据面板显示,这具身体的各项指标比二十岁的小伙子还要强。”
“只要我保持现在的操作,维持现在的能量供给,我觉得我可以把这个档玩到一万年,真正实现——物理飞升,长生不老。”
弹幕里也是一片膜拜:
基哥牛逼!这哪里是人体,这分明就是高达!
陈老板的恶意到头了吧?这数值已经溢出了啊!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吗?感觉死神来了都要被基哥的免疫大军给打回去!
不仅仅是阿基,全网的精英玩家们都进入了这个“垃圾时间”。大家沉浸在打造完美身体的快感中,甚至开始在血管里搞装修,把每一个细胞都强化到了牙齿。
然而。
在安康工作室的办公室里,陈歌看着这些“完美”的数据,并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了一眼窗外正在缓缓西沉的夕阳,那如血的残阳将整个天空染成了一种壮丽而悲凉的暮色。
“张驰。”
陈歌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最后的宁静:
“差不多了。”
“启动最后的脚本吧。代号——生命之钟(biological
clock)。”
张驰的手指悬停在回车键上。这个平时没心没肺、此时却显得格外沉默的技术总监,抬头看了陈歌一眼:
“老板真的不给提示吗?没有任何预警?”
“不需要预警。”
陈歌转过身,看着屏幕上阿基那座金碧辉煌的微观城市:
“因为衰老本身就是在这个世界上,最无声、也最无可逆转的‘刺客’。”
“执行吧。”
咔哒。
回车键落下。
游戏内。
阿基正准备去肝下一个“线粒体全功率进化”的科技点。突然,他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并不是什么警报。也没有bg的突变。
只是一件小事——
他发现,自己那座引以为傲的“骨髓造血工厂”,今天的产出量变少了。
他发现,自己那座引以为傲的“骨髓造血工厂”,今天的产出量变少了。
“嗯?是不是能量供给不足?”
阿基熟练地调配资源,将大量的atp(能量)灌输进去,“给我加满!全功率生产!”
若是以前,只要资源给够,工厂立刻就会满负荷运转,吐出源源不断的新兵。
但这一次
毫无反应。
不管阿基怎么点击加速,怎么堆积资源,那个造兵进度条依然像是生了锈的齿轮一样,转动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出bug了?”阿基皱眉,下意识打开了代码后台。
但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到了那条显示细胞状态的底层逻辑栏里,多出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呈现出灰色不可逆状态的词条——
海弗里克极限(hayflick
liit)已到达。
端粒(telore)长度:0。
细胞分裂权限:已被系统锁死。
“海海弗里克极限?”
阿基作为理工男,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个生物学上的专有名词:正常细胞的分裂次数是有限的,大约50-60次。每分裂一次,染色体末端的“端粒”就会磨损一段。当端粒耗尽
“细胞就不能再分裂了?”
阿基的手有点抖,他迅速把视角拉到了前线。
他看到了令他心碎的一幕。
那些曾经身披银甲、战无不胜的t细胞老兵们,并没有遭遇敌人,也没有受到攻击。
它们只是走不动了。
它们原本光滑的细胞膜开始起皱,原本敏锐的受体开始迟钝。
它们静静地站在血管壁上,身上代表生命力的光芒,开始一点点、一点点地黯淡下去。
“别停啊!动起来!我有能量!我有药!”
阿基疯狂地点击鼠标,给这些老兵注射最好的营养剂,给它们刷最强的buff。
系统提示:无效。
描述:它们不是饿了,也不是病了。它们只是太累了。任务已经完成,它们该休息了。
仿佛是一场连锁反应。
衰老,全面降临。
首先是皮肤防线。
胶原蛋白不再再生,原本紧致的防御墙开始松弛、塌陷(皱纹产生)。
接着是骨骼要塞。
钙质开始不可逆地流失,无论阿基怎么补充钙片,那些宏伟的骨架都在慢慢变得酥脆、疏松。
然后是神经中枢。
那些负责传递指令的神经递质开始减少。阿基发现,他的鼠标点击下去,游戏的反馈居然出现了延迟。
“这是卡顿吗?”弹幕问。
阿基声音苦涩地回答:“不这是——阿尔茨海默(老年痴呆)的前兆。指挥系统正在失联。”
同一时间,老瓢的直播间里。
他也遭遇了同样的情况。但他没有像阿基那样试图用技术手段去修复,而是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帝国”分崩离析。
“陈老板!出来解释一下!这是什么剧情杀?”
老瓢对着镜头大喊,“我身体明明好好的,也没病也没灾,怎么突然就要全线崩盘了?”
咚、咚、咚
背景音乐里,那个一直陪伴玩家几十个小时、代表着心脏跳动的鼓点声,节奏开始变了。
背景音乐里,那个一直陪伴玩家几十个小时、代表着心脏跳动的鼓点声,节奏开始变了。
它变得缓慢,沉重,每一次跳动之间的时间间隔,都被拉得极长。
屏幕中央,没有弹出红色的ga
over,也没有弹出任务失败。
而是缓缓浮现出一段仿佛来自旁白、又仿佛来自生命本身的独白字幕:
指挥官,您辛苦了。
在这80年的漫长岁月里,您击退了数以亿计的病毒,您战胜了恐怖的癌变,您修补了无数次创伤。
您的帝国繁荣昌盛,您的军队战功赫赫。
但是就像太阳终会落下,恒星终会熄灭。
这台精密的机器,已经运转了二十五亿两千二百八十八万秒(80年)。每一个零件,每一颗螺丝,都已经完成了它们的使命。
画面中,原本繁忙的血管大河,流速开始减慢。
红细胞们放下了手中的氧气包裹,静静地随波逐流。
系统广播:心脏动力炉输出功率下降至20。
全系统指令:不再请求支援,不再进行修复,准备进入最终休眠程序。
老瓢看着屏幕,手里的快乐水都不香了。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慌张,比之前遇到癌症还要慌。因为面对癌症他知道可以拼命,可以化疗,可以同归于尽。
但面对这个面对这种缓缓流逝的、无法抓住的时间
他拔剑四顾,却找不到任何敌人。
因为敌人就是他自己,就是时间本身。
“这就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