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卫民看着屏幕上那个虽然还在跳倒计时、但已经完全变成一具空壳的病人,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遭遇了滑铁卢。
“我不信!我再来!”
和老瓢一样,这位老专家也被那该死的胜负欲冲昏了头脑。
第二次,他决定用更稳妥的方法。
他不拿心脏了,他直接去拿新心脏往里塞。
但刘义守的代码里藏着一个叫压力感应手汗的隐藏机制。随着操作时间的增加,如果不进行那个该死的“擦汗操作”(把手在衣服上蹭一下),物品的摩擦力会降低。
于是,名场面再次复刻。
当周卫民捧着那颗救命的新心脏,神圣而庄严地移动到胸腔上方时。
那颗滑溜溜的心脏,就像是一块刚出锅的嫩豆腐。
哧溜。
它从周卫民的大拇指和食指中间,以一种极度丝滑的姿态,滑了出去。
但这回没掉地上。
它掉进了旁边放着用过的废料桶里。
那个桶里装着带血的纱布、剪下来的线头,还有那个刚才被扎瞎眼睛时擦掉的污血。
心脏在里面滚了一圈,瞬间变成了“污染源”。
周卫民:“”
他伸手去捞。
结果手一抖,把废料桶打翻了。
那一桶不可描述的混合物,全部倒扣在了病人鲍勃敞开的胸腔里。
垃圾分类都不用做了,全进肚子里了。
ga
over。
评价:这或许是历史上第一个被垃圾填埋的胸腔。另外,建议您去看看神经内科,这手抖得有点厉害。
“啪!”
周卫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力度之大,把旁边的小林都吓得跳了起来。
“这是刁难!这是赤裸裸的刁难!”
周卫民指着屏幕,手指都在哆嗦,那种被愚弄的愤怒让他涨红了脸:
“这根本不是在模拟手术!现实里的手术环境是绝对无菌、绝对稳定的!哪里会有这种一边开车一边做手术的道理?哪里会有这种一碰就断的血管??”
“这游戏就是在侮辱医学!”
直播间里,面对专家的怒火,弹幕却并没有跟着骂,反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讨论:
主任,虽然但是我们这边战地医生确实是这么做手术的啊。
对啊,如果地震了,如果不稳呢?
我怎么觉得,这游戏就是在告诉我们:在极端环境下,哪怕是周主任这样的神医,也救不回一个必死的人?
就在周卫民准备关掉直播,甚至打算写一篇论文来抨击这个游戏的时候。
他的手机响了。
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让他有些意外的人——
安康工作室-陈歌。
短信内容很短,只有几行字:
周老师,消消气。
我们当然知道现实里不是这样的。但您想过没有,如果这个病人是在地震废墟下?如果是在正在塌方的矿井里?或者是在一艘正在坠毁的飞船上?
在那样的极端环境里,您刚才遇到的手抖、器械滑落、视线遮挡,甚至比游戏里还要严重百倍。
我们设计的这份‘不可能完成的困难’,不是为了羞辱医生。
而是想让屏幕前那几百万个普通玩家知道:当您在那种绝境中,依然能稳住双手,缝合那一根比头发还细的血管时
那不仅仅是技术。
那是——奇迹。
周卫民看着这条短信,那股一直顶在脑门上的火气,突然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泄了。
他沉默了很久。
作为一名曾经参加过抗震救灾的老医生,他脑海里突然闪回了多年前那个在大雨泥泞的帐篷里、为了抢救一个孩子而跪了十几个小时的画面。
那时候,没有空调,没有稳定的手术台,甚至连止血钳都不够用。
那时候,他的手也抖过。
那时候,每一针下去,都像是刚才游戏里那样,充满了不确定和恐惧。
那时候,每一针下去,都像是刚才游戏里那样,充满了不确定和恐惧。
“奇迹”
周卫民喃喃自语,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湿润的眼眶。
他抬起头,看向还在滚动的弹幕。那里不再是嘲笑,而是有很多玩家在刷:
看了主任的操作,虽然失败了,但我知道他在那个瞬间是想救人的。
是啊,那颗心脏滑落的时候,我看到主任的手都急得抓空气了。
向每一位在绝境中也不放弃的医生致敬!
周卫民深吸了一口气,重新面对镜头。他的表情不再是之前的傲慢与愤怒,而是多了一份释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
“各位同学。”
周卫民的声音变得温和了下来:
“这个游戏的开发者,那个陈总,说得有点道理。”
“虽然它的物理引擎很扯淡,虽然它的血管像纸一样脆。”
“但那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绝望感,那种‘眼睁睁看着生命流逝却抓不住’的无力感”
周卫民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确实还原得很真实。”
“作为医生,我们每天都在和死神拔河。有时候我们会赢,就像阿基那种开了外挂一样;但更多时候,我们可能会像刚才那样,哪怕拼尽全力,也只能看着心脏滚落尘埃。”
“这款游戏很难。”
“但生命本来就是这世上最难维持的奇迹。”
周卫民站起身,对着镜头微微鞠了一躬:
“收回我刚才的话。这不是一款单纯的恶搞游戏。这是一面镜子。”
“如果你们玩了之后,觉得医生不容易,觉得生命很脆弱。那这个被我砸烂的胸腔也就值了。”
直播间里,那些本来等着看笑话的观众,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一场本该是滑稽的“专家翻车”现场,在陈歌的引导和周卫民的感悟下,硬生生地变成了一场关于生命重量的——公开课。
安康工作室。
陈歌关掉直播,看着旁边已经目瞪口呆的姜姜和张驰。
“看懂了吗?”陈歌转着核桃,淡定地说道,“这就是舆论的反转。”
“现在,周主任不再是‘失败的玩家’,他是‘有大爱仁心的长者’。”
“而我们的游戏”
陈歌指了指后台那已经开始疯涨的好评率,标签里多了两个词:哲学、致敬。
“已经从‘杀人模拟器’,升级为了——‘医学伦理思考模拟器’。”
“老板”姜姜一脸崇拜,“你是懂升华的。那你是不是还要发个通稿吹一下?”
“不急。”
陈歌站起身,走到那个巨大的白板前。他在《黄金抢救》这一栏下面画了个句号。
小游戏的任务完成了。
无论玩家是在笑还是在哭,那种对“微观操作”的无力感,和对“生命脆弱”的认知,已经深深植入到了他们心里。
陈歌的目光投向了白板的最上方。
那里写着那个已经准备了三个月的、真正的大杀器——project:iune(细胞防线)。
“甜点吃完了,也该上正餐了。”
陈歌拿起黑笔,在白板上重重写下了一个新词。
不是细胞,也不是免疫。
而是——
癌。
“他们觉得手抖救不了人很绝望是吗?”
陈歌回过头,那个熟悉的、带着一丝冷酷和疯狂的笑容再次浮现:
“那就让他们看看”
“当你的敌人不是外界的灾难,不是笨拙的双手。”
“而是你自己身体里,那个为了生存而疯狂进化、疯狂吞噬一切的‘叛徒’时”
“那才叫真正的——无力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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