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科学,请你去死
时间:第200周期。
虎鱼直播平台,老瓢的直播间。
气氛凝重得像是在举办一场生前告别仪式。
屏幕上,曾经那个虽然简陋但充满生活气息的地下基地,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濒临崩溃的炼狱。
因为阿基传授的“内循环”系统在运行了一百多个周期后,终究还是没能跑赢热力学的第二定律——熵增。
机器产生的废热无法排出,导致基地核心区的温度飙升到了55c。农作物彻底绝收,储备的粮食已经见底。水资源虽然还在循环,但因为高温,开始不断蒸发成高温蒸汽,烫伤了无数路过的小人。
整个基地里红光闪烁,那是过热和饥饿的双重警报。
“兄弟们,顶不住了。”
老瓢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英雄末路的悲凉。他看着屏幕左上角那个仅剩“2000千卡”的食物储备,那是最后几块还没变质的腌制肉干。
“再这么耗下去,顶多再过三天,不是热死就是饿死。”
“我们只剩下一条路了。”
老瓢把视角猛地拉到了地图的最顶端——那个在之前几十个小时里,为了防止宇宙辐射和陨石撞击而被厚厚的地堡门封锁的“禁区”:地表。
而在那漆黑的真空背景下,矗立着一座耗尽了老瓢整个基地所有钢铁、不仅拆了无数机器甚至连厕所门都拆了才凑出来的庞然大物。
蒸汽动力火箭。
这是一艘哪怕是在q版画风下,也依然显得巍峨且孤独的飞船。
它不需要燃油,也不需要高科技燃料。它需要的,是老瓢利用基地过热危机,甚至特意引导地热蒸汽喷口,费尽千辛万苦才收集到的——高温高压蒸汽。
讽刺的是,那个要把基地里所有人烫死的“热”,成了此刻送人上天的唯一动力。
“这是唯一的希望。”
老瓢点开了火箭的任务面板,声音沉重:
“根据星图扫描,在距离我们两万公里的轨道上,有一颗富含富勒烯的小行星。”
“富勒烯,这玩意儿能做成超级冷却液。”
“只要能带回来哪怕十公斤,我们就能造出更加强大的液冷机,就能把基地里这些该死的热量全部镇压下去,大家就都能活!”
弹幕里一片沸腾:
冲冲冲!全村的希望!
这是要去西天取经啊!
但是这火箭只能坐一个人?
单程票?回得来吗?
是的,这是最残酷的地方。
因为科技树的限制,目前的火箭没有自动化返航系统。驾驶员必须要在太空中手动操作挖掘,并依靠仅有的那点氧气和食物坚持到返航。
而且,谁也不能保证这艘用“破烂”拼凑出来的初级火箭,会不会在穿越陨石带的时候解体。
死亡率:90。
这就是一个送死的任务。
请选择驾驶员(宇航员):
老瓢的手指悬停在名单列表上,颤抖着。
列表里有新来的“高材生”,技能全是科学和驾驶,完美适配火箭。有身强力壮的“搬运工”,抗压能力强。
但老瓢的目光,却始终在一个名字上徘徊。
那是一个属性并不算出色,甚至有点平庸的小人。他的技能栏里,“驾驶”那一项甚至是白色的零级。
但他有几个“光辉”的履历标签:
膀胱失控者(曾在周期1随地小便导致水源污染)
铁胃(吃过最多的木屑和泥糕)
坚韧(曾经历过断电、窒息、高温、生病,但依然活了下来)
他的名字叫——大头。
他的名字叫——大头。
那个最开始因为找不到厕所而差点毁了基地的罪魁祸首。那个后来因为压力崩溃砸坏了发电机的暴躁老哥。也是那个在阿基的“吃干抹净”攻略下,毫无怨地喝了一百周期“净化水”的老实人。
“就他了。”
老瓢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极其温柔,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
“大头啊”
“你是跟着我最久的老兄弟了。”
“你尿过裤子,吐过地板,吃过土,也砸过家。”
“这地底下太苦了,太热了,太臭了。”
老瓢轻轻点击了那个名字:
“哥送你出去透透气。”
指令下达。
基地里,正在没日没夜跑着人力发电机的“大头”,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头顶上的那个一直在提示高温、饥饿、压力大的红色图标,仿佛在这一刻都静止了。
他放下手里的活,穿过那条被无数同伴呕吐物弄脏的走廊,爬上了那架长长的、通往地表的梯子。
他没有回头。
哪怕身后的食堂里,同伴们还在为了抢夺最后一块肉干而争吵;哪怕医务室里,患病的工友还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他只是坚定地,一步步向上爬去。
路过那台净化污水的液体筛时,他停顿了一下(或许是ai寻路卡顿),但老瓢更愿意相信,那是他在跟这个充满了“味道”的生活告别。
终于,他穿过地堡门,进入了那个需要穿太空服的真空区域。
笨拙的q版宇航服套在了他的身上,让他那个标志性的大脑袋看起来更加滑稽圆润。
嗤——
气闸门打开。
大头走进了火箭的驾驶舱。
舱内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厕所,和一堆作为补给的泥糕。
“兄弟们,送别了。”
老瓢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发射按钮,手都在抖:
“大头,如果回不来就在天上找个星星,当个真正的神仙吧。”
画面中,倒计时开始。
321
点火!
那股几乎要将整个基地烤熟的高温蒸汽,在此刻化作了巨大的推力。白色的蒸汽云团在真空中华丽绽放,如同瞬间盛开的昙花。
笨重的蒸汽火箭颤抖着,缓缓离开了发射台,然后越来越快,拖着长长的白色尾迹,冲破了这颗名为“缺氧星”的小行星引力束缚。
bg变了。
不再是那种略带诙谐的爵士乐,也不再是危机时的紧迫鼓点。
而是一首悠扬、宏大、充满了孤寂感的管弦乐。
《太空漫游》一般的旋律在直播间里回荡。
火箭冲出了大气层(如果有的话),冲进了那片深邃、冰冷、却又无比纯净的星空。
视角拉远。
原本占据了屏幕大半个位置的地下基地,此刻变成了浩瀚宇宙中一颗渺小的沙砾。那些困扰了老瓢几十个小时的屎尿屁、高温、病菌,在这一刻都变得微不足道。
而在这个画面的正中央。
透过火箭驾驶舱那小小的圆形舷窗。
观众们清晰地看到,那个叫做“大头”的小人,正贴在玻璃上。
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露出痛苦或者是崩溃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