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你为什么要在办公室里挂棉大衣?
八位数的资金入账,带来的最直观改变是什么?
对于姜姜来说,是她终于不用在那个漏风的窗户边画图了,她的新工位宽敞得能翻跟头,椅子是那种一坐下去就像被云朵包围的人体工学椅。
对于张驰来说,是他心心念念的私有云渲染农场和顶级物理运算服务器,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充满科幻感的恒温机房里,闪烁着代表算力溢出的幽幽蓝光。
而对于陈歌来说
是一件挂在他那间独立办公室衣架上的、厚重无比的、军绿色的极地防寒大衣。
“老板,咱们真的需要这个吗?”
刚刚入职的美术助理“小汤圆”站在门口,手里抱着还没来得及整理的入职资料,一脸迷茫地看着正在对着那件棉大衣沉思的陈歌。
现在可是江城的初夏,外面的气温直逼三十度,写字楼里的中央空调也开到了二十六度的舒适档。
这件大衣挂在这儿,不仅突兀,而且看着就让人冒汗。
“小汤圆,你不懂。”
陈歌转过身,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此时的他,穿着得体的衬衫,站在位于cbd高层写字楼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怎么看怎么像是个年少有为的精英企业家。
如果忽略掉他那经常让玩家破防的恶趣味的话。
“这叫沉浸式办公。”陈歌指了指那件大衣,“做游戏,讲究的是一个身临其境。如果我们自己都没体会过那种被寒冷刺入骨髓的恐惧,又怎么能让玩家感同身受呢?”
小汤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是一个刚刚毕业的应届生,画风偏向日系唯美,擅长画那些blgblg的暖色调场景。当初面试时,她是被安康工作室“国产之光”、“安全教育领航者”的名头吸引来的。
在她的想象中,这么有爱心的公司,做出的下一款游戏一定也是充满阳光和希望的吧?
“通知大家,十分钟后,会议室集合。”陈歌看了看表,“咱们该聊聊新项目了。”
十分钟后,崭新的会议室。
现在的安康工作室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寒酸的三人草台班子了。
除了核心成员姜姜(现任美术总监)、张驰(技术总监)之外,还扩招了三个策划助理、两个场景美术和两个辅助程序员。
加上陈歌,整整十个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既兴奋又紧张的氛围。大家都在期待,继“泥头车判官”之后,陈老板又要整什么惊世骇俗的好活?
陈歌坐在首位,手里盘着核桃,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孔。
“在开始之前,我想先问大家一个问题。”
陈歌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对于人类来说,什么才是最极致的‘不安全’?”
大家面面相觑。
“火灾?”有人举手。
“地震?”有人补充。
“车祸?”张驰还沉浸在上个版本的余韵里。
陈歌摇了摇头,然后抬起手,将会议室的灯光调暗,打开了身后的投影仪。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图片。
那不是火焰,不是废墟,也没有鲜血。
只有漫天遍地的、令人感到压抑的白。
无尽的风雪,被冰封的钢铁建筑,以及那几乎已经看不出颜色的、死寂的天空。
整个会议室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是寒冷。”
陈歌轻声说道,那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冰原:
“火灾可以扑灭,车祸可以避免。但当气温降到零下四十度,六十度,甚至一百度的时候”
“这种无处不在的、能够冻结血液的寒冷,才是对人类生存意志的最大考验。”
“这种无处不在的、能够冻结血液的寒冷,才是对人类生存意志的最大考验。”
“这就是我们下一款游戏的核心主题——极端气候生存教育。”
陈歌敲下了回车键,ppt切换到了下一页,上面只有一个醒目的标题:项目代号:凛冬(暂定)。
新来的小汤圆眼睛一亮,举起手兴奋地说道:
“老板!我懂了!是不是要做那种冰雪奇缘风格的游戏?玩家在雪地里建房子、堆雪人,围着火炉讲故事,然后在极光下许愿?我可以画那种超级唯美的雪景!每一帧都能当壁纸的那种!”
在她的描述里,这简直就是一个冬日治愈系童话。
老员工姜姜和张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情:孩子,你还是太年轻了。
果然,陈歌露出了那种熟悉的、让姜姜至今做噩梦的慈祥微笑。
“嗯画面确实要唯美,雪景确实要真实。”
陈歌点了点头,话锋一转:
“但是,我们要展现的不是‘堆雪人’。”
“而是——如果把你扔在雪地里不管,三个小时后,你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冰人’。”
“小汤圆,我要你画的不是极光下的许愿,而是”
陈歌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
“冻疮。坏死。截肢。以及,因为资源不足,一群人围着微弱的火炉时,那看向彼此的、既渴望抱团取暖又防备对方抢夺食物的眼神。”
小汤圆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这这还是安全教育吗?这不是恐怖故事吗?
“老板,”负责策划的助理小赵咽了口唾沫,“这个跨度是不是太大了?《模拟工地》和《文明驾驶》好歹还是有点乐子在里面的,但这个听起来就很绝望啊。”
“乐子?”
陈歌站起身,走到白板前,重重地写下了两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