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课:窒息,往往是安静发生的
与此同时,安康工作室。
陈歌和张驰、姜姜三人正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一边喝着正宗的拿铁咖啡,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生化危机”。
“啧啧啧。”
姜姜捧着脸,表情有些扭曲:“太惨了。老板,虽然那是虚拟小人,但我看那个大头一脸无辜地污染水源的时候,我都有点替老瓢崩溃。”
“这才是最真实的太空生存。”
陈歌吹了吹咖啡上的拉花,神色淡然:
“姜姜,你知道吗?在真实的载人航天史上,宇航员排泄物的处理,一直是仅次于发射回收的顶级难题。”
“在地球上,我们可以无视这个问题,因为大地会包容一切。但在那种几平方米的铁皮罐子里,任何一点‘泄漏’,在微重力环境下,都会变成一场漫天飞舞的灾难。”
陈歌指了指屏幕上那个还在拼命指挥小人造厕所的老瓢:
“你看,这就是为什么我在采访里说,要先修马桶。”
“他一开始把所有的资源都拿去造卧室、造那根本没用的观景台(还没封顶),唯独忘了解决最底层的生理需求。”
“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告诉我们要先满足温饱,而在密闭空间,排泄和进食同等重要。”
张驰在一旁推了推眼镜,看着后台数据,突然插嘴道:
“老板,虽然他正在努力修厕所补救,但他好像忽略了另一件事。”
陈歌顺着张驰的手指看向数据的另一端,嘴角微扬:
“你是说——那越来越红的‘气体分层’图吗?”
张驰点头,脸上带着那种理科生特有的残酷冷静:
“根据计算,初始洞穴里的氧气石储备,已经消耗了85。”
“而他刚才因为要造厕所,扩建了太大的空间。根据理想气体状态方程pv=nrt,空间越大,原本的氧气压力就会越低。”
“更重要的是,他的发电机放在了最底层的坑洞里。”
“好戏,才刚刚开始。”
回到直播间。
经过十分钟的手忙脚乱,三个带有这种末世工业风的简易旱厕,终于在基地的角落里竖了起来。
“呼”
看着小人们终于知道夹着腿跑进厕所,并且头顶的膀胱警报消除,老瓢长出了一口大气,瘫在椅子上擦了擦汗。
“虽然水脏了点,但好歹是止住损了。”老瓢自我安慰道,“只要我不打开那个病菌视图,它就是干净的。只要我心里没负担,这水我就能用来做‘土根泥’(游戏里的初始食物:米虱木做的泥糕)吃!”
他看了一眼资源栏。
卡路里:不足(红色警告)。
因为刚才都在忙着造厕所和清理地面上的“污水”,三个小人已经饿了一整天,肚子开始咕咕叫,并且出现了受虐(因为在脏水里走路湿了脚)和饥饿的双重debuff。
“做饭做饭!赶紧吃饭!”
老瓢赶紧选中了那个用来制作食物的微生物泥工机(一种把泥土和水混合成可食用泥糕的应急机器)。
“来,飞毛腿,你去跑发电机。觉皇,你去做饭。”
一切安排妥当。
老瓢觉得局势又回到了自己的掌控之中。
然而,就在那个叫“飞毛腿”的小人跑向最底层的人力发电机,开始像个仓鼠一样在轮子里奔跑时
异变发生了。
屏幕四周,那个原本没有任何提示的边框,突然开始闪烁起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如同缺血般的淡红色光晕。
老瓢一愣:“这啥?显卡红温了?”
老瓢一愣:“这啥?显卡红温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正在底层那个发电机轮子里狂奔的“飞毛腿”,突然停下了动作。
小人没有继续发电,而是双手掐住了自己的喉咙,脸颊瞬间涨成了酱紫色,嘴巴大张,发出“嗬——嗬——”的喘息声。
而因为没人发电,那个泥工机(做饭机)也瞬间断电,正在做饭的“觉皇”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同样开始捂住脖子,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警报:氧气不足!
警报:不可呼吸!
这四个鲜红的大字,比之前的任何警告都要刺眼,直接霸占了屏幕中央。
“卧槽?!”
老瓢猛地坐直身子,鼠标疯狂晃动:“氧气?我刚才不是有氧气吗?我看那蓝条不是挺满的吗?”
他赶紧把鼠标移到气压图层上。
这一看,他的头皮都要炸开了。
只见原本充斥着整个洞穴的淡蓝色(氧气),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极其稀薄,变成了那种随时会断掉的浅白色。
而在基地的最下方,也就是发电机所在的位置
沉积着一层厚厚的、黑色的、如同死水一般黏稠的气体——二氧化碳。
那是三个小人这几十分钟里呼出的废气。
因为二氧化碳比氧气重(陈歌特意强调的物理特性),它们顺着重力,像是看不见的流水一样,全部流淌到了基地的最底部。
也就是——发电机坑里。
“飞毛腿”现在正泡在这浓郁的二氧化碳池子里!
“上上去啊!别跑了!快上去透透气!”老瓢对着麦克风嘶吼,声音都有点破音了。
但游戏是有逻辑的。
老瓢下的指令是“发电(最高优先级)”。
那个忠诚的、智商不太高的小人,虽然因为窒息而极其痛苦,虽然憋气条已经归零,但只要有一口劲儿,它就会执行玩家的命令。
它挣扎着想要继续推动发电机,因为如果不发电,同伴就没有饭吃。
但生理的极限是无法逾越的。
在直播间几十万人的注视下,那个叫“飞毛腿”的可爱q版小人,眼睛一翻,身体一软。
没有任何流血,没有任何惨叫。
它就那样悄无声息地,倒在了发电机旁。
咚。
沉闷的倒地声。
紧接着,那个制作食物的“觉皇”因为失去了电力,只能站在原地干瞪眼。
而他也处于基地下层,那层不断上涨的二氧化碳黑雾,已经没过了他的膝盖,正在一点点向他的口鼻蔓延
窒息。
这种死亡方式,远比被泥头车撞飞、比被冻死要更加恐怖。因为它是安静的,是无形的,也是最让人绝望的。
你明明就在基地里,明明周围都是看起来安全的墙壁,但空气,这最廉价的东西,却成了此时最昂贵的奢侈品。
“这这怎么办?”老瓢彻底慌了,那种在水底快被憋死的恐慌感顺着屏幕抓住了他的喉咙,“制氧机!造制氧机啊!”
他手忙脚乱地选中了藻类制氧机。
需要电力:120w
“”
老瓢看着那个倒在发电机旁的“飞毛腿”,又看了看这个需要电才能工作的救命机器。
死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