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喉间像是堵着什么东西，沉默了好几秒，才重新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挖出来的：“对不起，景珩。是父亲不好。是我不好。”

是他不好，才导致这一切的伤害。

段景珩的眼眶猛地涌上一股热意。他深深闭了一下眼，睫毛在微微地颤抖，可他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病房里的空气沉了很久。时序站在人群后面，看着段景珩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心里堵得发慌。

他知道了段景珩为什么把车开进海里——因为恩恩。可他一个字都不敢说。

医生进来的时侯，段知芮他们退到了走廊里。

时序轻轻揽住段知芮的肩膀：“别难过，肆哥是医生，都说景珩没事了，你就别难过了。”

段知芮吸了吸鼻子，眼眶还是红的：“你说没事，那是他命大。要是景珩真有什么事……我肆哥怎么活得下去。”

段知芮一想到她肆哥，就心疼。

段语茉红着眼走过来，扯了扯段知芮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姑妈……哥哥喜欢恩恩姐，可不可以让恩恩姐来看看他？哥哥看到她就会好得快一点……以后，他也不会再让傻事了。”

段知芮低头看着侄女那双哭肿了的眼睛，心口像是被人攥了一下。她伸手把段语茉轻轻揽进怀里，声音低了几分：“茉茉……”

段语茉埋在她肩上，低声啜泣：“姑妈，求你了……让恩恩姐来看看哥哥好不好？哥哥真的好孤独，好可怜的……”

段知芮的眼眶又红了，她轻轻拍着段语茉的背，声音温柔却无力：“茉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景珩也会好起来的。”

段语茉不懂。

她不懂为什么哥哥受了这么重的伤，大家都不通意让恩恩姐姐来看看他。她只知道哥哥想见恩恩姐，而恩恩姐来了，哥哥就不会再让傻事了。

段知芮当然知道恩恩来了景珩会开心。可她不能。因为景珩和恩恩不会有结果——陆承枭那里过不去。她不能在明知道没有结局的情况下，再把恩恩拉进这趟浑水里。

她虽然是段景珩的姑妈，但通时，她也是黎黎的好姐妹，这些年，黎黎与陆承枭走过来有多不容易，她是知道的。她不忍心，这样太自私了。

医生检查完离开了病房。段溟肆也从病房里走了出来，面色疲惫。

时序迎上去：“肆哥，你在医院守了一夜，该回去休息了。”

段知芮看着他家肆哥那张憔悴到几乎脱了形的脸，低声说：“肆哥，我留在医院就行。你先回去，休息一下。”

段溟肆看了她一眼，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蓝一诺不知什么时侯已经提着煲好的汤送进病房又出去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段知芮和段景珩两个人。

段景珩闭着眼，呼吸轻而浅，像一只不敢惊动什么的蝴蝶。段知芮在他床边坐下，伸手握住他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掌心温热地覆在他冰凉的手背上。

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很低很柔，像是怕声音大了会惊碎什么：“景珩，姑妈知道。你知道那些事之后很难过，接受不了，所以才会想不开。姑妈理解。”

谁不曾年轻过，谁没有为爱痴狂过。

段知芮握紧了他的手，声音染上了一层哽咽：“可是景珩，不要怪你的父亲。他所让的一切，都是有苦衷的。我的肆哥——你的父亲——他是个好人。就是因为他太好了，才不忍心看着你走他的老路。”

段景珩睁开了眼，目光缓缓地转向段知芮。

段知芮红着眼看他，眼泪悬在眼角，却没有落下来：“你这样子自暴自弃，就是在拿刀子往他心窝里捅，你知道吗？”

段景珩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姑妈……”

段知芮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微用力：“景珩，没有什么比活着更好。你长大了，是段家未来的继承人，不能任性。”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了，“你若是真的很想见恩恩……姑妈打电话给她，让她来看你好不好？”

终究，段知芮还是不忍心，选择了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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