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景珩的心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疼得他几乎站不稳。这才是陆承枭反对的重点。这才是他父亲沉默半生的原因。
“所以,”段景珩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血,“父亲这么多年未娶,是因为心里一直放不下蓝阿姨?”
段溟肆没有回答。可沉默就是默认。
良久,段溟肆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上来的:“我所有的失去,都是我应得的。我没有资格爱她。若是在蓝家发生变故的时侯,我把黎黎接回来,一切都不会发生。”
是啊,段溟肆回想这么多年的过往,他爱得失败。若是他勇敢一点,若是他没有被家里的顾虑牵绊住脚步,若是他在蓝黎失去父母、蓝家发生变故的时侯,第一时间回国,找到她,把她接回段家,一切都不会是现在的结局。
若是在得知蓝黎抑郁的时侯,他不是选择在国外学医,而是选择陪在她身边,一切都会不一样。蓝黎不会在贺家受委屈,不会远去北城,也不会遇见陆承枭。
他错过了她最需要他的时侯。一步错,步步错。
段景珩大概也拼凑出了其中的缘由。他几乎是痛苦地吼出声:“父亲!你既然那么爱蓝阿姨,为什么不珍惜?为什么又要娶蓝姨?我母亲生下我,你都不曾有过想娶我母亲的念头,给我一个完整的家!你既不爱蓝姨,又要娶她——父亲,你到底有没有心?”
这话像一把利刃,直直地插进段溟肆的心脏。他捂住心口,脸色煞白:“景珩——”
“父亲,我恨你!”段景珩的声音在发抖,眼眶红得快要滴出血来,“我恨你。我讨厌你。”
他猛地转身拉开门出去。
段溟肆站在原地,没有追,也没有开口。他只觉得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胸口最深的地方翻上来,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他扶着书桌边缘,指节泛白,肩膀微微塌了一下,可腰背依然挺着。
就在段景珩出来的时侯,却撞见了站在门外的蓝一诺。
她脸色苍白,眼眶微微泛红,嘴唇在发抖。刚才书房里父子俩的谈话,她一字不落地全听见了。那句“你既然不爱蓝姨,为什么又要娶她”,像一把刀,剜得她心口鲜血淋漓。
段景珩看着蓝一诺那张惨白的脸,忽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他踉跄着侧身越过她,大步跑下楼梯。
片刻后,院子里传来汽车引擎像野兽般咆哮的声音,布加迪呼啸着冲出了听松居的大门。
北城。
顾临渊背上的伤虽然没有完全好利索,但他不想再在医院里浪费时间。他向来是个闲不住的人,这几天躺着已经快把他憋疯了。助理把出院手续办妥之后,他换了一身衣服,准备离开。
伊伊的伤也恢复得差不多了,蓝黎特意交代,让厨房让了一顿丰盛的晚餐,陆驰野跟阿武去接她出院。
恩恩已经正式进入陆氏工作了。她的办公室在陆承枭楼下那一层,父女俩偶尔会碰面。今天她刚看完一份项目计划书,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陆承枭走了进来,一身深灰色西装,身形笔挺,岁月在他身上沉淀下来的气场让整间办公室都安静了几分。
“爸爸。”恩恩抬起头。
陆承枭在她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态闲适:“恩恩,听沈聿说,顾临渊今天出院,你知道吗?”
恩恩点头:“嗯,刚知道。我也问过姨父了,他的伤恢复得很好,可以出院。”
陆承枭点了点头,看了女儿一眼,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他开口,语气尽量随意:“你不去接他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