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草民洗耳恭听!”
金、郑二人哪敢不应?
“金氏孤苦无依,你郑家倒是缺个夫婿,我看倒不如结个亲好如何?”
“如此,两难自解。”
赵钟岳摊了摊手,将选择抛给他们二人。
二人未答,反倒先互相看了看。
......
郑裁缝细细打量着少年。
‘面相不差,这手指细长,想来穿针引线也是灵巧得很。’
虽然现在手艺是稚嫩了些,但手上还是有些传家的底子,差的无非就是火候。
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婿,那就是半个儿。
或许......倒也不差?
‘不如......’
金氏少年亦是打量着郑裁缝。
‘倒是没细看,这郑裁缝也是个容貌俊美的美髯公。’
想来郑氏这种服务于抚远各府老爷、夫人的裁缝铺子,若是没有一副好皮囊和气度,谁又会看得上他呢?
‘凭我自己,耕不出两亩薄田,凭着半吊子手艺,也实在难以养活幼妹......’
‘不如......’
二人心中同时所想。
‘若能如此,妙极!’
二人齐拜,“草民愿奉老爷所许,共结姻亲,化干戈为玉帛!”
赵钟岳自得地轻轻颔首。
“可也!”
“你两家既有结亲之喜,我今日便小惩大诫,罚你二人收了摊位净扫官市一日。”
“如此,可服?”
二人再拜,“服也!”
......
却说浑河河面上飘着一艘漕运官船,后面还拖了一架舟船。
这艘小船在水面颠簸异常,一看就是个缺了压箱物的空船。
李翼指向船尾抱怨道。
“现在还拖着一艘船着实太拖累了,即便此行逆流而上,也本该昨日便到的!”
两艘船逆流而进,舱底的划桨士卒便要多使出一倍的力,才能赶上之前预期的速度。
这比李翼预计的多耽搁了一夜。
郭汝诚却是摇了摇头。
“李百户,还望理解一二。”
“万一此行无功而返,我与将士们总得备个回去的船筏不是?”
他说得诚恳,李翼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尽管他很想说,抚顺官港那么空,到时候想回来,也根本没人有功夫去拦他们坐船。
但他觉得自己说了也不会有人信,索性就不提。
“我看景昭族兄有意,张太守也有意,这事儿真要出了岔子,那也只能是应在你我身上。”
李翼撇了撇嘴,嘟囔个不停。
郭汝诚不答,权当没听见。
这话他或许还真是说对了。
要是此行无功而返,也只能是郭汝诚临机而断。
当然,也不能排除李景昭趁火打劫,所以才谈崩的可能性。
那样一来,就得看他们出不出得起这笔‘买命钱’了。
要是太过分,郭汝诚纵使宁为玉碎,亦不为瓦全!
到时候便是真刀真枪的干上一场,结局也犹未可知......
郭汝诚耐心安抚道。
“百户安心,昨日我等已过半程,入夜虽然在临港小村多歇息了一夜,可今日定然到得了抚顺。”
“但愿吧。”
李翼闷声道。
“不回北山,在外面多耽搁一日,就多一份危险。”
“我倒不担心自己,主要是怕您这位太守佐吏出了意外,那我在族兄面前可就没法交代了!”
要说他们这一行当中,也就郭汝诚这么一个文弱士人。
其实他也不算文弱,北方边地男子本就生得高大。
况且郭汝诚还熟练掌握了君子射艺,防身绰绰有余。
只不过和他身边的标营甲士,和李翼带来的营军甲士相比,他只穿那一身文袍,倒也确实称得上‘文弱’二字。
......
抚顺北山,山巅望堡上,有哨卒紧盯西面远处模糊的船帆不放。
一旁负责在此地值戍的一名什长,拉着手下伍长缩在墙角商议着稍后禀报始末。
“昨日入夜前停港的船,今日又朝我们这边来了。”
“算算时日,应是李百户的座驾,只是不知为何,后面还多了一艘船跟着。”
“会不会是让人劫了船?还是李百户劫了别人的船?”
对于手下伍长的碎嘴,这位什长懒得迎合。
他教训道。
“李百户不过是奉了将军之命,出使而已,何必闹出这般阵仗?”
“一艘船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带个累赘岂不是画蛇添足,多此一举?!”
一旁的伍长只是苦着脸,也不与自己的顶头上司争执。
“什长,既如此就这般下山禀告上去得了,咱们俩在这猜个什么劲儿啊?!”
“万一画虎不成反类犬,咱们兄弟还得连带责任,何必呢?”
什长听了,摸了摸下巴的胡须,颔首道。
“也是,这古怪之处,还是尽早报给景昭将军去苦恼吧。”
“李翼百户毕竟也是景昭将军面前的大红人儿,说多错多啊......”
伍长接话道,“咱们如实说,不要添油加醋,至于大人们怎么判断,就不干咱们的事儿了。”
“不错!”
值戍什长应了声,心下做出计较。
他随即又靠着望口,细细估测了一番远处船只逆流东进的速度。
他口中不停,“看情况,最迟酉时之前,这船肯定能到抚顺官港停泊。”
“你们继续盯着,若有变故,再派人下山速报。”
“我此刻亲自下山,先报给将军!”
仍旧蹲坐墙角的那名伍长提醒道。
“什长,你就快去吧,要是咱们报迟了,说不定将军他就亲自上山来了......”
“到时候不得办咱们个办事不力?!”
前两日,景昭将军可都是雷打不动的来山上眺望。
今日,想必也不会例外。
“再说了,西边外山那几座新设的哨楼里,难保不会有人看见,我担心会跟咱们抢功啊!”
一听此,方才还老神在在的什长,突然加快了动作。
“我把他们给忘了,你怎么不早说?!”
“快着写,写不明白就先别写呈报了,直接给我,我当面跟将军介绍清楚!”
面对催促,坐在破旧书案旁的老吏无奈斜了他一眼,一股爱答不理的意味。
他上山就是专门干这份活计的,哪能别人说什么就听什么?
到时上面怪罪下来,还不是他自己担着?
“急什么?出了差错你来担?”这不咸不淡的回答,让人无以对。
动作虽因分神顿了顿,可老吏也不慌张,只继续专注地在纸上落笔着墨。
他笔走龙蛇的动作却是从未快上哪怕一分。
值戍什长无奈,只能怄气似地继续蹲坐在火炉旁。
真当他是不想一路跑下去报信?
不,只是过完了嘴瘾,还是只能老实等着一旁那个写着写着,就停下来就着炉火继续烤墨、磨墨的老吏而已。
有些话他也就说说还成,可真做起来,又哪敢那么随便!
那老吏不写完这份汇总呈报,自己下山拿什么给景昭将军看?
光靠他这一张嘴,那万一记岔了或是说顺嘴了......在场又谁担得起责任?
倒是连坐下来,大伙儿都得遭殃。
这道程序的必要性,可是前人血的教训......
“哎――”
值戍什长叹了口气,顺便踢了蹲在墙角避风的那伍长一下,恨铁不成钢道。
“你啊,真是懒得没点儿眼力,还不快给老先生磨墨!弟兄们还想不想要功劳了?!”
那伍长偷摸翻了个白眼,不大情愿地起身去伺候老吏用墨。
‘升职最好也是你先升,干我何事......’
‘再说了,升职也不一定是好事,要是可以,我只想在这座望堡里头安稳站上一辈子的岗。’
只是这心里话,他却是不会说的。
毕竟如他这般想法的,也只是少数。
升官发财,封妻荫子......甚至是青史留名,这才算得上追求。
再不济,也该图个封土传家才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