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孤只想问一句,行事之前,索相当真抽不出半分时间,知会孤一声?」
「是没空儿禀报,还是根本不屑于禀报?」
声音不高,轻飘飘落在耳旁,却让索额图浑身一僵。
这哪里是问话,分明是诛心!
若是没空儿尚且情有可原,可若是不屑,那便是目无东宫、心存僭越,这事儿性质就变了!
索额图连忙俯身,神色越发凝重:「太子爷多虑了!老臣对太子爷一片赤胆忠心,天地可鉴!」
「如今老臣别无退路,唯太子爷马首是瞻!今日朝堂进实属临时起意,根本就来不及提前向太子爷请示!」
「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大朝会的时间本来就少,老臣这才当机立断,贸然行事,还请太子爷恕罪!」
沈叶看著跪地请罪的老狐狸,心里也知道,这番说辞真假参半,未必都是实话。
但眼下正是用人之际,索额图是他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敲打警示到位、立好规矩即可,没必要彻底逼反、自断臂膀。
想必,索额图也心知肚明他的处境,才敢这般坦诚请罪、以退为进。
思忖片刻之后,沈叶语气平和下来:「既然是事出紧急、来不及禀报,那便怪不得索相。」
「只不过索相深知孤的性子,孤眼里向来揉不得半粒沙子。」
「今日之事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往后这般自作主张的事情,切莫再发生。」
说罢,他又淡淡问道:「索相,孤说得对吗?」
索额图心里暗自苦笑,这时候借老夫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但凡敢反驳一句,今天这关绝对过不去了。
他连忙恭恭敬敬回话:「老臣谨记太子爷教诲!日后定然谨守本分、事事禀报,绝不敢再行逾越之举!」
随著两个人的问答,这件事算是就此结束了。
沈叶看著跪在地上的索额图,语气温和了几分:「地上阴冷潮湿,伤身耗气。索相以后有事,站著回话,不必动辄下跪,对身体不好。」
索额图应声起身,垂手立在一旁,心中百感交集。
眼前的太子看似温和宽厚,实则城府深沉、拿捏有度,且恩威并施、张弛有度。
比起从前稚嫩莽撞的模样,他已经褪去了青涩,颇有一代成熟明君的风范。
要是放在两年前,这正是他梦寐以求、最想辅佐的储君模样。
可如今,真的亲眼见证太子飞速成长、手段愈发老练,他心中反倒生出几分莫名的忌惮与惶恐。
「多谢太子爷体恤!」
起身之后,厅堂氛围彻底缓和下来。
要是从前,他与太子相处随意,并没有这些繁文缛节,他甚至可以自己找把椅子坐下来,从容闲谈。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索相落座吧,上茶。」
沈叶缓步走到主位坐定,随口对著一旁伺候的周宝吩咐道。
索额图稍作迟疑,随即大方落座,摆正姿态,开门见山道:「太子爷,老臣今日登门,是有要事禀报。」
「只是禀报之前,老臣斗胆想问一句:方才陛下与太子爷在乾清宫,究竟密谈了何事?
」
「老臣绝非刻意窥探隐私,实在是陛下与太子的谈话走向,关乎朝堂大局,直接影响老臣后续所有谋划判断。」
沈叶摆了摆手,神色坦然:「你我皆是自己人,无需这般拘谨客套。你的顾虑,孤明白。」
他微微敛眉,沉声道出核心:「父皇只是告诉我,只要我安分守己、恪守太子本分,安稳蛰伏不生事端,这万里江山,往后依旧是我的。」
短短一句话落下,厅堂瞬间安静下来。
索额图脸色骤然一变,心底瞬间涌上一阵慌乱。
他比谁都清楚,要是皇帝与太子真的冰释前嫌、达成和解,那他这个屡屡顶撞、彻底得罪干熙帝的人,绝对是第一个被清算、拿来立威的牺牲品!
他连忙急声劝道:「太子爷!陛下此当下听著恳切,可万万当真不得啊!」
「如今陛下龙体康健、精力充沛,再稳坐二十年帝位完全不成问题!」
「太子爷已经隐忍蛰伏二十余年,难道还要再熬二十年?」
「人心易变、世事无常,二十年光景,足以颠覆朝堂一切!」
「当年您初立太子之时,陛下宠爱盛极一时,满朝皆以为您的储位稳如泰山、无人可撼!可到头来如何?」
「危机四起、风波不断!」
索额图长叹一声,语气满是凝重:「更何况,君臣博弈、朝堂纷争,很多路一旦踏出,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沈叶深以为然,点点头道:「所以,孤当场回绝了父皇的提议。」
「父皇倒是没袖动怒,开撂下一句话:这天下、这朝堂终究是山的。」
「他会慢慢让孤看清,留给孤的路,从来都不多。」
索额图对此深表认同。
山纵然暗中藏袖几分残余势力,可和深耕朝堂数十年、事基遍布朝野的乳熙帝相比,不过是萤火之比皓月,差距井业,事本不值一提。
山眼神坚定,郑重进:「太子爷!想要真正站稳脚跟,得以和陛下共治朝堂、平分权势,唯袖展露足够的实力,才能让人忌惮、让人正视!」
「此番军机处廷推,便是咱们最好的机会!这个军机大臣的位置,咱们必须全力以赴,好好争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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