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军的侦察机每天来转，看见路上有人就召唤炮火。你们不想挨炮，就别给他们看见。”

他拿起手套，对麦克阿瑟说：

“你跟我出来一下。”

两人走到屋外。巴顿站在农机站门口，看着南边波托马克河方向。远处有零星的炮声，不密，是共军在试炮。“麦克阿瑟，你跟我说实话——你手底下的营长、连长，还有几个能打的？”

麦克阿瑟想了想：

“第一师那个团长，叫史密斯，原来是骑兵，后来转步兵，打过底特律突围。

能打。

第三师第二团团长，叫布朗，在辛辛那提打过巷战，也还行。其他的——有些是后来补上来的，没打过硬仗。”

“能打的，你往关键位置放。不能打的，放后面守仓库。别把好钢用在刀背上。”

“明白。”

“还有——昨天那个反攻，卢卡斯下的命令，你为什么不拦？”

麦克阿瑟沉默了一下。

“我也觉得该拿回来。第一线丢得太容易了，不拿回来，部队情绪不对。”

巴顿看了他一眼。“你是指挥官，部队情绪不对，你去做工作，不是拿人命去填。

你记住——你手底下这些兵，每一个都是一个家出来的。你让他们去死，你得先想清楚值不值。昨天那两个连，死得值不值？”

麦克阿瑟没说话。

“不值。”巴顿自己回答了，

“那两个连死得一点不值。共军在反斜面蹲着，就等着我们冲。我们冲了，他们打。我们退，他们数尸体。这笔账你算不过来，我替你算。

以后这种事，先报告。”

他说完，转身往伤兵营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回头：“麦克阿瑟。”

“将军？”

“我不是骂你。你是我手里最能打的军长之一。

我骂你，是因为你该骂。你要是不能打，我连骂都懒得骂。收拾收拾情绪，把防线立起来。

共军下一回炮击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你得在他来之前把部队整编好。”

麦克阿瑟站直了。

“我明白了，将军。”

第一军的伤兵营设在农机站后面的一排帐篷里。说是帐篷，其实就是帆布搭在木架子上，地上铺着干草，伤员一个挨一个躺着。

空气里全是碘酒和血混在一起的味道。巴顿走进去的时候，一个正在换药的军医抬起头愣了一下，被旁边的护士拉了一下袖子才反应过来，赶紧站起来敬礼。

“坐着，坐着。”

巴顿摆了摆手，走到最近的一个铺位旁边蹲下来。那是个年轻士兵，脸上还带着雀斑，左胳膊缠着绷带，吊在胸前。

“叫什么名字？哪个部队的？”

“列兵托马斯·怀特，第三师第二团三营一连。”

小伙子紧张得声音有点抖。

“哪儿人？”

“宾夕法尼亚，匹兹堡。”

“匹兹堡好地方。钢厂多。你父亲是在钢厂干活？”

“是。在琼斯-劳克林钢厂。”

“我认识那厂子的人。好厂子。”巴顿在旁边的弹药箱上坐下来，“伤怎么样？”

“胳膊上挨了一块弹片。军医说骨头没断，养几个礼拜就能归队。”

“好。”巴顿点了点头，“你跟我说说——昨天炮击的时候，你在哪儿？”

怀特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

“在第一线战壕里。共军炮击开始的时候，我们连长喊进掩体，但掩体不够深，一发炮弹落在战壕边上，土塌下来把掩体口堵了。

我们班五个人在里头，扒了半天才扒出来。

出来之后看见战壕被炸平了半截，旁边班里的人——有的就找不着了。”

“共军炮打得准不准？”

“头一轮不准。头一轮打的是我们后面那条路，炸的是卡车。

第二轮就准了，直接落在战壕上。后来还有那种——那种一排一排来的，拖着白烟，落下来一片，跑都没地方跑。”

“火箭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