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霜恶魔仍旧无法口吐人,始终只能保持沉默。
可听到姜潮这句话,它那由冰晶铸就的躯体,还是微不可察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不知是因为眼前男人虽是好意,笑容却莫名显得阴森可怖、隐隐透着一丝病态,还是因为已经恢复了更多灵智的他,实在不愿以这副模样,去见自己的母亲。
不论真实原因为何,那违背统御指令、源自残存自我意识的颤动,都只浮现了一瞬,便彻底止息了。
因为这是它的“统御者”......所不愿在它身上看到的动作。
夜深了,姜潮孤身来到中州第一医院。
现如今,他再出入特护病区、看望韩若冰的母亲,已经不会再遭到任何人的阻拦。
大家都知道,他不仅是一名位高权重的治安署大队长,更是一个念着旧情、替牺牲战友照料至亲的有情有义之人。
这里毕竟是医院,并未因年三十而人潮涌动,也不会因为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便冷清几分。
一切都与往常别无二致。
只不过,姜潮走进病房时已经很晚了。
走廊上几乎没有什么人,只有值班护士和保安还在守着,但他们也不会进来打扰姜潮。
像是这样身居高位的人物,又抱着“看望已故战友的母亲”,这样无可挑剔的理由,自然令他们既不敢叨扰,也舍不得打扰。
如同此前许多次那般,姜潮将果篮放到一旁,对着熟睡的韩母说了会儿话。
他语调不高、不轻不重,像是在例行公事,又像是在进行某种,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意义的仪式。
确认韩母睡得香甜,只要自己不闹出太大动静,她就理应不会醒来之后,姜潮便一招手,将韩若冰唤了出来。
一阵散发着寒意的冰蓝光点汇聚,凝聚成一个轮廓狰狞的人形。
蓝中泛红的光芒,自他嶙峋体表幽幽流淌。
病房里的温度,在他现身的一刹便冷了下去。
是那种不动声色,却能直直渗进骨缝的阴寒。
好在姜潮于第一时间,意识到了这一点,并且降低了韩若冰的“运行功率”。
他又催动裁决之力、在空气中拢起一层薄而柔韧的暖意,将寒意彻底隔绝在病床之外。
否则,这股骤降的低温,即便没有冻伤老人,也足以让那些精密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把值夜的医生护士和安保人员,尽数引到门前。
被姜潮唤出后,韩若冰没有望向躺在病床上的老人。
他只是静默站在原地,仿佛在等待自己的统御者下达指令。
凭借仅存的灵智与意识,他似乎已经无法认出:
眼前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正是曾经支撑他咬紧牙关活下去的全部理由。
直到一句话,从姜潮口中略显沉重地飘落下来:
“队长,好好看看你的母亲吧......”
“我曾经向她许下过承诺,一定会带你回来看望她的。”
“现在,我想我做到了。”
话音落定,那双早已不似人形的冰晶瞳仁里,蕴含的冰冷淡漠,霎时便被敲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