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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只有沉重的脚步声。
亚瑟走在最前，心情从未如此舒畅。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中构思好了待会儿的审讯流程——先把瑞安关小黑屋切断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再用强光灯照射面部，数轮审讯到晚上，用强光和噪音剥夺睡眠。为了避免留下伤痕，可以用束缚法阵强迫保持反关节的姿势，再用冷热控制和饥渴控制摧毁精神。最后，红白脸、威胁、再捏点虚假证据“总署已经定案了”什么的，任何内心强大的被审讯者最后都会老老实实地说出他想要的供词。
如此一来，对方的记忆就被自己“修复”了。
完美。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身后沉默的陆清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瑞安，你知道吗？我其实很欣赏你的才华。”亚瑟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可惜，在这个体制里，才华是最廉价的。站对，才是生存的艺术。上次你在隔音室高谈阔论的时候，想过会有今天吗？”
他向后挥了挥手：“带去负三层，特级审讯室。那是为重刑犯准备的单间，别让我们的天才失望。”
走廊里一片死寂。文职人员如受惊的鱼群般退散。亚瑟的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享受着这种权力的真空感。曾经让他难堪的天才，如今不过是案板上的鱼肉。
只要进了专用电梯，一切就结束了。
然而——
“叮。”
电梯门滑开，轿厢内却并未空置，而是被一道人影拦住。
凯尔穿着笔挺的作战服，双手抱胸，背靠着轿厢，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借过。”亚瑟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挥手，“我们要征用电梯。”
凯尔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亚瑟专员，”他的声音低沉，在狭窄的电梯间回荡，“虽然你是总部派来的特勤，但在编制上，瑞安还是我第三小队的人。你想带他走，是不是该先问我？”
亚瑟愣了一下，随即浮起毫不掩饰的厌恶。
“我当是谁，原来是凯尔队长。”
亚瑟冷笑一声，挺直腰板：“怎么？巴伦被废，你不想着陪护，还有空来管闲事？”
他不耐烦地掏出文件抖了抖：“这是委员会签发的《特级隔离审查令》。看清楚了，这是上面的意思。凯尔，别拿你在裁决部那套老黄历压我。”
亚瑟逼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森然：“现在的你，只是一个被发配到快反部的丧家之犬。怎么，今天还想再犯一次错，把自己送进监狱？”
今时不同以往，他已经不需要再演戏了。
“说完了吗？”
凯尔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令人心头发毛。
他缓缓抬头：“是，我害过我的兄弟。”
他把手伸进怀里，动作慢得像是在触摸一件易碎的珍宝，“所以我发过誓——只要我凯尔还站着一天，就绝不会再让我的人，不明不白地倒在我面前。”
一枚暗银色的徽章被托在掌心。
徽章虽旧，却擦拭得一尘不染。背面刻着两把交叉的利剑，利剑之上一颗残缺的红宝石折射着嗜血的光芒。”
看到徽章的瞬间，亚瑟傲慢的表情凝固，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身后的四名执行官更是脸色大变，条件反射般后退、立正。
“这……这是……”亚瑟的声音变了调，指着徽章的手指微微颤抖，“一级荣誉勋章？你……你当初离开裁决部的时候，居然保留了这个？！”
在奥秘总署，这枚勋章代表着“终身荣誉指挥官”。
“我想你应该背过《总署内部检查条例》”
凯尔举起勋章，目光如刀：“第十九款——凡持有‘一级荣誉勋章’者，若对特级审查存疑，可行使一次神圣否决权，强制将审查升格为公开听证会！”
“你想带他去负三层？你想动私刑？“
“做梦！”
嘶啦——！
凯尔一把抓过亚瑟手中的审查令，看也不看，撕成两半砸在亚瑟的脸上。
“带路！去一号仲裁庭！”
“我倒要看看，在几十位委员和全署同僚的注视下，你这张精英的脸，还能不能挂得住！”
死寂。
只有碎纸片像雪花般飘落。
执行官们默默垂首退开。这是铁律，容不得违反。
陆清玄与凯尔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之中。
这便是他们讨论的最佳方案。
亚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纸屑砸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咬碎了牙，却不敢反抗——那是政治zisha。
“好……好得很！凯尔！”
亚瑟整理着凌乱的衣领，眼神怨毒：“你会后悔的。你这是在拿你这辈子最后的荣誉给一个间谍陪葬！”
“那也得你赢了再说。”
凯尔转身，转身走到陆清玄身边。
他伸手帮陆清玄整了整被扯乱的领口，那双粗糙的大手沉稳有力。
他不明白陆清玄又得到了什么证据，也不明白他推理到了哪一步，但瑞安是他的队员，这就够了。
二人交换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坚定。
……
奥卢森一号仲裁庭。
巨大的穹顶之上，“真理之眼”缓缓转动，宛如神明的审视。
投下的幽蓝光束笼罩着整个仲裁庭，在这光束中，任何微小的能量波动都会被记录。
数百个席位层层叠叠，大半是幽蓝色的全息投影，少数高层隐藏在阴影中。
精神威压如潮水般在此汇聚。
各大部门的负责人、身穿红袍的高阶法师、甚至几位半隐退的旧时代元老都端坐于阴影之中。魔法部特派观察员艾拉妮斯坐在左侧高台，银色法袍纤尘不染，神色淡漠。
而在中央最高的审判台上，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首席大法官。他手持黑金权杖，面容如岩石般刻板，代表总署绝对的规则与秩序。
韦恩正坐在右侧的席位上，他看起来状态很糟糕。那双平时精明的眼睛此刻浑浊而焦躁，死死盯着进场的陆清玄。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本该成为盗窃案牺牲品的专员，此刻能把他突然带到这种权威的地方。
毕竟自己东西刚被盗，这可不是一个好的时间点……
“带被告。”
大法官的声音经过法阵，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沉重的大门轰然开启。
陆清玄走进场内，禁魔镣铐在他手腕上，只封锁气力，不影响行动。
他神色平静，气场全开，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旁听席首排，凯尔胸前的暗银色勋章如同一根刺，扎得不少人眼睛生疼。
“肃静。”
权杖敲击，无形的威压瞬间扫过全场。
“关于原第三小队专员瑞安，涉嫌精神异常，勾结境外势力一案，现在开始听证。控方代表，亚瑟专员，陈述你的指控。”
亚瑟站在控方席上，指尖轻扣桌面，眼中闪过一道冰冷的寒光。
他转身面向大众，语气平静。
“尊敬的大法官，诸位同僚。”
“在陈述指控前，我想请大家看一组数据。”
随着亚瑟的手势，空中的全息投影列出了一张鲜红的时间轴。
“入职第一天，黑骨矿脉暴动，瑞安专员关键到场、稳住局面。”
“入职第二天，经黑骨家族算计，九死一生的局面，被告生还，还带回了黑骨的线索情报。”
“入职第十九天，覆灭蛇牙帮，被告‘单独行动’，缴获心魂石，活捉蛇牙头目。”
“入职第二十六天，揭穿灵犀会阴谋。”
“入职第二十七天，被告在四名‘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念力师围攻下，消耗大量气力发出信号，还成功撑到队友支援。最后带回关键线索，证实黑曜石集团贪污案。”
“入职第二十九天，独自推理、带领团队完成组件回收任务，遭遇追击，一路被追杀至总署哨站旁。”
亚瑟的声音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陆清玄身上，带着审视：
“完美的幸存者。”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诸位，当一个人连续在三次必死的局面，不仅能活下来，还能每一次都精准地带来关键情报……这已经超出了统计学的异常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