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老三你也未免太任性了。」
桑承业懒洋洋地接口,微讽道:「你如今翅膀硬了,连总舵的规矩和祖宗的家法都不放在眼里,一成的干股说送就送,你当漕帮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
另一边,老大桑承德也神情凝重地说道:「承泽,海运船队是总舵拨付银钱调集人手,才在扬州立起来的根基,这一成干股关乎整个漕帮的进项,更是数千弟兄的饭碗。你这般擅自做主拱手送人,眼里还有没有父亲?」
厅外,雨势陡然转急。
当初桑承泽游戏人间之际,两位兄长对他都格外关照,对他极为大方,更不知帮他摆平过多少麻烦。
自从他在扬州分舵立足,二哥桑承业暂且不提,大哥桑承德对他的态度逐渐发生了改变。
桑承泽心里清楚,自己在扬州横插一手损害了大哥的利益,他可以理解对方的心情,也愿意在一些小事上退让。
等他在扬州干出名堂,就连常年待在北边的桑承业都开始忌惮。
今日这种局面早晚会出现,桑承泽对此早有心理准备。
他并未仓促发作,略显不解地微笑道:「大哥,二哥,先前不是说好了,扬州分舵归我管,海运这一块也先让我做做看,那我总有自行决断的权力,对不对?」
「笑话!」
桑承业嗤笑一声,转头望著桑承泽说道:「没有总舵撑著,你那扬州分舵算个什么东西?没有漕帮这块金字招牌,你桑承泽又算哪根葱?你这几年在扬州是挣了些银子不假,可别忘了本!」
桑承德顺势说道:「承泽,扬州分舵的确归你管,这几年我们从未插过手,海运你也做得不错,我们都看在眼里。但是扬州分舵也好,海运船队也罢,这些都是漕帮的产业,不是你一个人的私产。这一成干股事关重大,你至少该先禀报总舵商议,如此擅专,你让爹如何向帮中元老交代?」
桑承泽笑了笑,没有争辩,只看向端坐主位沉默不语的父亲。
桑世昌方才的恼怒并非作假,他很清楚海运船队的规模和潜力,一成干股价值不菲,而且随著船队的发展会越来越多,桑承泽就这样爽快地送出去,宛如崽卖爷田不心疼。
最关键的是,桑承泽本可先回总舵跟他商议一番,而不是自作主张先斩后奏,完全没有把他这个父亲放在眼里。
然而转念一想,老三这样做多半有他的理由,再加上近来京中传出的风声,桑世昌便按下不悦,冷静地思考起来。
眼见局势陷入僵持,桑承业便冷笑道:「老三,装聋作哑可不是你的作风,这件事你总得给出一个交代!」
「哦?」
桑承泽不慌不忙地问道:「二哥想要什么交代?」
「三弟啊,你从小就是个不安分的主,这我们都知道。先前你心血来潮要做事,爹便将扬州分舵交给你,我们做兄长的也乐于见到你长进。扬州分舵在你手里折腾了几年,弄出点动静,大哥二哥都替你高兴,可你骨子里还是那个受不得拘束的三少爷!」
桑承业摇了摇头,叹道:「今日你能眼都不眨送出一成干股,明日你还能送出什么?
漕帮的家底可经不起你这般折腾!」
桑承泽继续问道:「那按二哥的意思,我该怎么做?」
桑承业眼中掠过一抹冷光,不再遮掩道:「大哥稳重老成,这些年将南段打理得井井有条,帮中上下有目共睹。扬州分舵本就是南段枢纽,由大哥直接统辖名正顺。海运船队牵扯太广,风险也大,还是收归总舵,由父亲亲自掌舵最是稳妥。」
他顿了一顿,看向桑承泽,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就继续当你的富贵三爷,该玩玩该乐乐,每年该你的那份分红,难道还会短了你的不成?何必非要把自己架在这风口浪尖上,吃力不讨好呢?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三弟?」
「我明白了。」
桑承泽不置可否,转而看向桑承德问道:「大哥,你也是这样想的?」
桑承德轻咳一声,缓缓道:「三弟,你年少有为锐意进取,能在扬州闯出这番局面,为兄既欣慰又佩服。海运船队能有今日,确是你的心血,没人会否认,只是这里面牵扯的利益太多,更与朝廷新政息息相关,如此重担若只系于扬州分舵一处,恐非长久之计,也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风波。」
「为长远计,海运由父亲直接掌舵方是正理。这并非信不过你的能力,而是为了整个漕帮的基业更加稳固,让这份来之不易的成果惠及所有弟兄,也能让朝廷和赵部堂那边看到我们漕帮上下齐心的姿态。」
「至于三弟你,扬州分舵仍是你的根本,你大可以继续施展抱负,将它经营得更加兴旺。海运这块仍旧会倚重你的经验与才干,该是你的那份功劳与体面,一分都不会少,如此岂不更稳妥周全?」
这番话倒是中听,然而核心意思和桑承业所区别不大。
海运船队是桑承泽最大的功劳,扬州分舵只能算锦上添花,倘若将海运船队从他手中夺走,桑承泽在漕帮内部的话语权会大幅减弱。
当此时,桑世昌依旧沉默不语。
桑承泽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今日配合默契,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的兄长们,忽地轻轻笑了一声。
「如果我说一」
桑承泽挑眉,只见他手腕一翻,一柄泛著寒光的匕首被他插在案几上。
「我不同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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