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历二年,三月,暮春。
洛阳城外的柳枝终于抽出了新绿,桃花、杏花在料峭春风中怯怯地绽放,为这座被血腥和恐惧浸泡了一整个冬天的都城,涂抹上几分勉强的、脆弱的生机。然而,城中那无处不在的肃杀与凝滞,并未因季节更替而真正消融。只是,一种新的、奇异的“秩序”与“效率”,开始在沉默与恐惧的冻土上,如同那些早开的花一般,有些畸形地生长起来。
白色恐怖如同最有效的除草剂,将公开的、有组织的反对声浪彻底物理清除。曾经在朝堂之上慷慨陈词、引经据典驳斥新政的“旧党”领袖,要么身首异处悬首城门,要么阖家流放瘴疠之地,要么削职为民圈禁乡里。他们的门生故吏、姻亲盟友,要么紧随其后遭受清算,要么噤若寒蝉,惶惶不可终日,唯恐大祸临头。盘根错节、阻碍了帝国肌体运转上百年的门阀世家、既得利益集团,在女帝冷酷无情的铁腕和酷吏们无孔不入的罗织下,遭受了自南北朝以来最沉重、最彻底的打击。虽然其根基并未被完全铲除,但至少在表面上,他们已经丧失了公开对抗的勇气和能力。
道路,被强行铺平了。用无数的人头、家族的破灭、以及整个统治阶层的集体失语为代价。
于是,那些曾经争吵数年、议而不决、或推行起来阻力重重的新政措施,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顺畅”的速度,在帝国的肌体上推行开来。这种“顺畅”,并非源于共识与拥护,而是源于极致的恐惧和生存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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