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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七章 国之重器!

年会过后的第二天,清晨七点。

当第一缕冬日阳光刺破宁北市上空的薄雾时,红星厂区出现了多年来罕见的宁静。

往日里,这个时间点应该是人声鼎沸的时刻。

自行车的铃声响成一片,工人们穿着深蓝色工装从四面八方涌入厂门,食堂的烟囱冒着滚滚白烟,广播里播放着激昂的《咱们工人有力量》。

而今天,这一切都消失了。

全厂上下放假了。

除了保卫科,动力车间,锅炉房这些必须有人值守的单位,以及正在进行的几个绝密级项目有少量值班人员外,整个厂区几乎空了。

得益于全年营收突破,红星厂今年的年终奖发得非常豪横。

普通工人,年终奖是三个月工资;评为“优秀员工”“生产标兵”的,六个月,获得年度表彰的,直接发一年工资。

至于科研单位,起步就是半年,像陈航宇,陈致宁,李卫国这些核心骨干,拿的是两年工资的年终奖。

用财务科长的话说,“发得我手都抖了”。

算下来,一个普通二级工,月工资48块,年终奖144块,相当于小半年的收入。

而像陈建军这样的高级工程师,月工资186块,年终奖2232块。

在这个时代,这是一笔巨款,能在宁北市买一套房子。

钱是用牛皮纸信封装着的,厚厚的,沉甸甸的。

发奖金那天,财务科门口排起了长队,每个人签字,按手印,领信封,出来时脸上都带着难以置信的喜悦,紧紧捂着口袋,生怕被人抢了似的。

有老工人当场就哭了:“我干了三十年,没见过这么多钱……”

年轻人则兴奋地计划着:“给爹妈买件新棉袄,给媳妇买块手表,给孩子买辆小自行车……”

整个厂区洋溢着一种近乎狂喜的气氛。

今天全厂放假,林默也悠哉悠哉的睡了一个懒觉,上午九点零五分。

林默才来到办公室,推开办公室的门时,阳光已经透过朝南的窗户洒满了半间屋子。

光线在红木办公桌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界限。

他脱下深灰色的呢子大衣挂在衣帽架上,露出里面穿着的藏蓝色中山装。

泡茶是他每天早上的仪式。

从抽屉里取出王为民送的黄山毛峰,捏一小撮放入玻璃杯中。

热水注入的瞬间,蜷缩的茶叶缓缓舒展,它们先是在水面漂浮,然后慢慢沉降,最终在杯底重新排列。

林默端起杯子,轻轻吹了吹,正要喝第一口,门就被敲响了。

“进。”

门开了,陈建军和陈致宁一前一后进来。

两人都穿着便装,陈建军是件半旧的军绿色棉袄,领口磨得发白,陈致宁则穿着咖啡色的夹克,显得年轻些。

但他们的神情却严肃得像是来参加军事会议,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凝重。

“所长。”陈建军站得笔直,声音有些沙哑,这是长期熬夜,说话太多的后遗症。

“坐。”林默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喝茶吗?刚泡的。”

“不用了所长。”陈建军嘴上这么说,却还是在沙发上坐下了,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陈致宁坐在他旁边。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嘀嗒、嘀嗒”的走动声。

林默放下茶杯,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陈建军今年才三十五岁,但看起来像四十五还不止,头发白了一半,不是那种均匀的灰白,而是一簇簇刺眼的白,在黑发中格外醒目。

眼窝深陷,眼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眼角有几道深深的鱼尾纹。

陈致宁稍好些,但也好不到哪去。这位航电专家脸颊消瘦,颧骨突出,手指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黑色焊锡,指甲缝里能看到细微的金属粉末。

“说吧,”林默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什么事?”

陈建军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所长,我们是想……跟您申请一下,年假期间能不能继续工作?”

林默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水面荡开细微的涟漪。

“飞控系统还有几个高难度的关键点没突破。”

陈建军语速加快,眼中浮现出技术人员谈到专业问题时特有的光芒,“尤其是大迎角状态下的控制律算法,您知道,战机在大迎角飞行时,空气动力特性高度非线性,传统pid控制器根本不行。”

“我们试了滑模变结构控制,但抖振问题解决不了,自适应控制倒是稳定,但响应速度跟不上飞行员的操作延迟。”

他说着说着就进入了状态,手指在空中比划,画着看不见的曲线。

“目前我们设计的是四冗余数字电传系统,采样频率400hz,ad转换精度16位,控制律刷新周期2.5毫秒。”

“理论上够用了,但实际测试中,当迎角超过28度时,系统还是会出现相位滞后,最大达到0.15秒。这个延迟在空战中可能是致命的。”

陈致宁在旁边小声补充,声音轻但清晰:“所长,还有航电系统和飞控系统的接口问题。”

“我们用的是1553b数据总线,传输速率1mbps,理论上足够,但实际集成时发现,雷达,惯导,火控这些子系统同时工作时,总线负载率会飙升到85%以上,偶尔会有数据丢包。”

“我和建军配合优化了仲裁算法,但还需要大量测试。”

林默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等两人说完,办公室里又陷入了沉默。

“建军,致宁。”林默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温和,“我知道你们着急。十号工程是国之重器,早一天成功,空军就早一天有新一代战机。”

“f-16已经服役七年了,苏-27也快了,我们的歼-7、歼-8和人家差了一代。这个道理我懂,比谁都懂。”

他站起身,端着茶杯走到窗边。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厂区。

空荡荡的广场,寂静的车间,覆盖着白雪的道路。

远处,宁北市的居民区已经挂起了红灯笼,隐约能听到孩子们放鞭炮的零星声响。

“但你们知道吗?”林默没有回头,声音透过玻璃反射回来,带着一丝回响,“去年一年,你们研发中心有六个人因为过度劳累进了医院。”

“其中三个是胃出血,小张,老王,还有刘工,记得吧?两个是神经衰弱,需要长期服药,还有一个――”

他顿了顿,转过身,目光直视陈建军:“老孙,你们组的老孙,四十二岁,心梗,差点没救过来。”

“现在还在家休养,医生说以后不能从事高强度脑力劳动了。”

陈建军低下头,手指攥紧了棉袄的下摆。

“我不是不让你们工作。”

林默走回办公桌前,茶杯轻轻放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叩”声。

“我是想让你们好好活着,健康地活着,多干几年,多干几十年,咱们国家的航空工业,不是靠一两个人拼命就能撑起来的,得靠一代代人接力。”

“你们要是把身体搞垮了,谁来带下一代?谁来教那些刚毕业的大学生?”

他的语气越来越重,每个字都像小锤敲在人心上:

“再说了,你不想休息,人家致宁还想回去呢。他爱人孩子在京都,一年见不了几次面。”

“上次他爱人带孩子来探亲,孩子都不认识爸爸了,躲在妈妈身后不敢出来。过年了,不该让人家团圆团圆?”

陈致宁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想说什么,却被林默抬手制止了。

“这是命令。”林默正色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两个,该置办年货置办年货,该回家团圆回家团圆,正月初八早上八点,我亲自在厂门口迎接你们。但在这之前。”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有力:“不许踏进厂区一步,如果被我抓到,扣半年奖金。”

这话说得重了。

在红星厂,奖金是荣誉的象征,扣奖金比扣工资更让人难受。

陈建军和陈致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一丝感动。

他们知道,所长这是铁了心要让他们休息,甚至不惜用这种“威胁”的方式。

“是……”陈建军终于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们回去过年。”

“这就对了。”林默脸上这才露出笑容,那笑容温暖得像冬日的阳光。

“好好陪陪家人,建军,听说你儿子成绩不是很好?多辅导辅导,别整天就是微分方程,控制理论,也关心关心孩子的功课。”

“致宁,给你爱人孩子带点宁北特产回去,小米,红枣,还有咱们厂的苹果,后勤处准备的福利,每人一箱,别忘了领。”

他拉开右手边的抽屉,拿出两个早就准备好的牛皮纸信封,比年终奖的信封薄,但很精致,封口处用红色封泥封着,上面印着红星厂的徽标。

“这是给你们家属的慰问金,不多,一人两百。”

林默把信封推到两人面前,“替我向家人问好,感谢他们这一年的支持。军功章有我们的一半,也有他们的一半。”

陈建军和陈致宁接过信封,手指都有些颤抖。

陈致宁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别过脸去,用力眨了眨眼。

“谢谢所长……”陈建军的声音哽咽了。

“行了,赶紧走吧。”林默挥挥手,重新端起茶杯,“再不走,我改主意了,让你们俩留下来打扫卫生。”

两人这才起身,挺直腰板,郑重地敬了个礼

门轻轻关上,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默端着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苦涩中带着回甘。

他苦笑着摇摇头,自自语:“这帮技术骨干,一个个都是工作狂,劝他们休息,比劝他们加班还难。”

正想着,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连敲门都省了。

何建设笑呵呵地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个蓝布印花袋子,袋口露出腊肉暗红色的边角。

“我刚才在走廊看见建军和致宁出去了,眼睛红红的,又是来申请加班的?”

何建设在沙发上坐下,很自然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林默点点头,重新往杯子里加热水:“是啊,让他们回去过年都不乐意,说在家静不下心,脑子里全是公式代码。”

“这话要是给国内其他厂听到,”

何建设吹了吹茶水上漂浮的茶叶,抿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

“都得羡慕死,哪有工人主动要求加班,领导硬拦着不让的?”

“我在企业干了几十年,见到的都是想方设法让工人多干活,第一次见到您这样的。”

“不是拦着,是心疼。”林默在对面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他们太拼了。

你看建军那头发,白的比四十多的还多。

医生说他血压高,血脂高,颈椎还有问题。

致宁也是,上次体检,转氨酶偏高,轻度脂肪肝,都是久坐不动,饮食不规律闹的。”

何建设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叹了口气:“这倒是,不过话说回来,咱们厂这待遇,这氛围,换谁都想拼。”

“你是不知道,说咱们这儿是干事创业的热土,是技术人员的圣地,前几天我去省里开会,好几个老同事悄悄问我,能不能把自家孩子弄进来,哪怕从学徒工干起都行。”

他打开布袋子,拿出几包用油纸包好的东西,一一摆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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