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川把椅子往后推了半尺。
“推理能力见长。”
“以前他连合同里的坑都看不出来,现在能顺着一份文件摸到我头上了,进步。”
“你还有心思夸他。”刘荣轩哀嚎。
“他要是哪天彻底想明白,杀到所里找你算账,我可拦不住。”
“住就别拦。”唐川说。
“反正我短期内不回云城。”
“你!”
“所里的事你盯着。”唐川把话截断。
“回去给你升职加薪。”
“这话你昨天就说过。”
“今天再说一遍,作数。”
挂了电话,唐川把手机扣在桌上。
资料还在邮箱里压着,所里今天发来的几份卷宗,他得打出来过一遍。
房间里没打印机,前台说楼下街角有家通宵的打印店。
他抓了外套下楼。
打印店不大,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价目表。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趴在柜台后头刷短视频,听见门响才抬头。
唐川把u盘递过去,报了页数。
机器吐纸的工夫,门口风铃又响。
宫梦月推门进来,风衣换成了一件宽松的卫衣,头发松垮披着。
“你怎么来了。”唐川没回头。
“睡不着。”她凑到打印机边,扫了一眼吐出来的纸。
“单面打的?”
“嗯。”
“浪费。”宫梦月伸手把那叠纸拢了拢。
“以后双面打,一张纸两面用,能省一半。”
唐川接过纸翻了翻。
“这不是正式合同。”他把纸理齐。
“内部参考的卷宗,看完就归档,该省的地方省,没必要讲究。”
“那不还是浪费。”
“浪费的是单面打正式合同。”唐川把话掰开。
柜台后头的老板支着耳朵听了半天,这会儿插了句嘴。
“小伙子,你这话在理。”
唐川偏头看他。
老板把手机扣在柜台上,胳膊往台面一撑。
“我在魔都开这店十来年,啥年轻人没见过。”
“多少小年轻,谈个生意,名片烫金,合同非要彩印加塑封,请客必须挑最贵的馆子,问他为啥,他说撑场面。”
老板摇头。
“撑啥场面,兜里没几个钢镚,全砸在面子上了,死要面子活受罪。”
“你这种就活得通透,该花花,该省省,分得清,这才是会过日子的。”
“你这种就活得通透,该花花,该省省,分得清,这才是会过日子的。”
唐川笑了笑,没接。
宫梦月在旁边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那叠纸的边角,若有所思。
打印机吐完最后一页。
唐川付了钱,拎着纸往外走。
走出店门,夜风一灌,宫梦月忽然掏出手机,低头戳了几下。
“干嘛?”
“发个通知。”她头也不抬。
云城。
梦川游戏工作室。
夜班的灯还亮着大半。
技术部的工位上,几个加班的小年轻盯着屏幕,忽然此起彼伏地咦了一声。
工作群里,置顶弹出一条新消息。
宫梦月:即日起,除对外正式合同与法律文件,所有内部资料一律双面打印。
发布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
“总裁这点还没睡?”
“而且这通知,咋这么突然。”
“双面打印?咱总裁啥时候关心过这个。”
平日里宫梦月这位总裁,神龙见首不见尾,公司大小事务全甩给底下人,突然半夜钻出来管打印纸,这画风谁也没适应。
技术部的老贺端着保温杯踱过来,扫了眼屏幕,没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