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家峻眼睛一亮:“这个料好。今天会上先不用,留着。等解宝华跳得差不多了,再拿出来。让他自己把退路堵死。”
九点半,碰头会准时开始。解宝华坐在主位,旁边是分管政法的副书记和公安局长。齐振宇带督导组坐在长桌另一侧,买家峻挨着齐振宇落座。解宝华开场白说得冠冕堂皇:“今天这个会,主要是统一思想。最近新城这边出了些状况,执法部门半夜在高速上拦企业的车,扣了人和货,企业那边反应很强烈。解迎宾董事长早上给我打了四十分钟电话,情绪激动。我们市委不能坐视不管,要查清楚到底怎么回事,给企业一个说法。”
公安局长低头翻材料,显然已经知道了情况。齐振宇不动声色:“解秘书长,你说的‘企业的车’,是这辆吗?”她把一张照片推到桌子中央,正是那辆白色面包车的行驶证复印件,“恒达冷链物流公司名下,实际使用人杨鹏。车辆昨晚在绕城高速南出口被高速交警以超载名义拦下,车厢内查获现金八百余万元,捆绑封签为迎宾集团财务专用。目前人货俱扣在市局,手续齐全。省厅全程知道这件事。”
解宝华脸色微变,但很快稳住:“齐组长,超载是交警的事,我不过问。我关心的是,这八百多万现金是从哪来的、准备往哪去、为什么用货车运。如果涉嫌违法,该查就查。但我也听说,有人把这件事往‘政治问题’上引,说什么跟市里领导有关——这就不合适了吧?”
这话绵里藏针,摆明了要把齐振宇和买家峻架在“搞政治斗争”的火上烤。
买家峻把面前的文件夹翻开:“解秘书长,没有人往政治上引。但有一件事我得当众说清楚——那八百多万现金里,有六捆的封签编号我已经让银行查了,取款时间是前天下午,取款账户是迎宾集团一个在建项目的农民工工资专用账户。也就是说,解迎宾把本该发给农民工的钱取出来,装进泡沫箱用冻带鱼盖着往省城送。这事跟‘政治’没关系,跟‘欠薪’有关系。东城安置房停工的事还没解决,他又挪了工资款,老百姓知道了会怎么想?”
解宝华嘴角抽了抽,旁边的政法副书记赶紧打圆场:“这个情况确实恶劣,该查。我建议公安这边加快审讯,尽快把事情弄清楚。”
齐振宇顺势接话:“那就定下来。第一,杨鹏和周阿强由市局继续审讯,督导组派人旁听。第二,解迎宾本人今天下午到督导组说明情况,关于那八百多万的来源和去向,书面报告明天中午前交。第三——”她看向解宝华,“解秘书长,你刚才说‘企业反应强烈’,我建议你亲自给解迎宾打个电话,让他配合调查。你是他老领导,说话比我们管用。”
解宝华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点头:“可以,我打电话。”
散会后买家峻故意走得慢,等其他人出了门,齐振宇低声对他说:“解宝华刚才在会上看你的眼神不对,像是憋着后手。你下午别单独行动。”
“我知道。”买家峻把常军仁查到的物业公司合同的事简短说了。齐振宇听完一拍桌子:“这个好。先不动,等解迎宾交代了再说。解宝华越急越容易犯错,咱们等他先出牌。”
下午两点,买家峻在办公室整理审讯要点,韦伯仁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脸上表情极其复杂:“买主任,解秘书长刚给解迎宾打完电话。我在旁边听见一句——解宝华说‘那批东西你先别动,等我想办法’。解迎宾回了一句‘晚了,货在人家手里’。”
“然后呢?”
“然后解宝华就把电话挂了,摔了杯子。我听见碎瓷片的声音。”韦伯仁把咖啡放下,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件事,我今天中午在食堂碰见解宝华的司机老赵,他喝了两杯酒,嘴里嘟囔‘给杨树鹏通风报信还挨骂,两头不是人’。我套了两句话,老赵说昨晚截车之后、你还没回管委会之前,解宝华就让他开车去了一趟云顶阁,接了解迎宾上车,两人在车里说了十分钟话。老赵听见解宝华跟解迎宾说‘实在不行让杨树鹏先出去躲躲’。”
买家峻放下手中的笔:“老赵这个人可靠吗?”
“跟了解宝华七年,今年年初因为加班费的事闹过情绪。属于那种嘴上骂得凶、但不敢真反水的。”韦伯仁顿了顿,“不过今天他主动跟我说这个,可能也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行。老赵那边你继续处着,别刻意,该递烟递烟。”买家峻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那边办公室别待了,下午去督导组帮忙整理材料,解宝华问起来就说我安排的。”
韦伯仁走后不到半小时,老陈的电话又来了:“杨鹏开口了。这小子嘴硬了两个钟头,最后我们提了一句‘你叔杨树鹏让周阿强盯着你,怕你多嘴’,他一下就炸了。现在交代了两件事:第一,那八百多万是解迎宾让送的,目的地是省城一家商贸公司,老板姓裘,跟解宝华是老关系。第二——买主任,这个事大——杨鹏说杨树鹏在城郊那个物流仓库底下挖了个地窖,里面存的东西比钱值钱多了。具体是什么他说不清,但提了一句‘账本和u盘,好几箱子’。”
买家峻握着手机站起来:“地窖入口在哪?”
“仓库最里面那间彩钢房,地面上有块铁板,铁板底下是水泥台阶。杨鹏交代了具体位置。”老陈声音也绷着,“要不要今晚动手?”
买家峻想了想:“不动。地窖的事先别让消息漏出去。你那边把杨鹏的口供做死,让他签字画押。今晚我找督导组批搜查令,明天天亮之前动手——解宝华那边刚让杨树鹏躲,我们正好趁他还没跑远,连人带东西一锅端。”
挂了电话,买家峻站在窗前。暮色从城郊方向漫过来,远处恒达冷链仓库的轮廓模糊成一片灰影。他掏出手机,给花絮倩发了条信息:“最近几天别去酒店,注意安全。有事打这个号。”
花絮倩秒回:“知道了。你那边小心,解迎宾今天下午在云顶阁见了个生面孔,我拍了照片,晚点发你。”
买家峻把手机揣回兜里,深吸一口气。明天天亮之前,他要拿到地窖里的东西。而那些账本和u盘一旦到手,解宝华也好,杨树鹏也好,谁都跑不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