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从双臂传来。

右手虎口再度裂开，尚未彻底平复的胸口猛地一震，鲜血顺着唇边涌出。

他整个人向后飞去，重重砸穿了水面。

长明抬手召回金尺，立即追向那片翻起的浪花。

然而，刚刚掠到近前，祂便察觉到不对。

水下竟然同时出现了两道近乎相同的气息。

其中一道从光网缺口冲了出去，另一道沉向侧方深水，身旁似有一缕帝兵气息。

长明目光一扫，便看见水下那个与季藏相同的身影，怀中正抱着一团衣物。

祂没有追过去，只探出一只手，将那片水面直接掀开。

身影随之崩散，怀里的残石也被压碎，沾在上面的帝兵余韵顿时消失。

分身！

长明转身看向缺口，留在那里的一缕气息已经顺水远去。

祂分心辨认的这一瞬，真正的季藏已从水下逃出了光网。

长明脸上露出了空前的怒意，祂想立刻收拢光网，但侧方水流却已越过破损的封锁，冲得金线七零八落。

缺口后面的河雾随之翻卷，将季藏留下的气息搅散了大半。

长明按住左肩，侵入伤口的黑夜气息却还在往里钻。

祂看着掌心的血，又看向水下正在消散的分身碎光，面色彻底沉了下去。

祂没有再停下来布网，强行压住伤处，收回殿影便追入河雾。

此时，季藏已经沿着缺口下方的暗流游出一段，直到金光被远远甩开，才浮出水面。

他刚吸进一口气，便忍不住吐出一大口血。

分身传回的感应就此断掉，紧绷许久的精神稍一松懈，接连消耗后的疲惫便涌了上来，眼前景物都跟着晃了一下。

他按住额头，咬着牙继续向前。

前面的水路暂时没有神纹，季藏终于能继续往北。

可他体内刚补回的神格能量，也在这场交锋中耗掉了一大截，飞出没多远便开始胸闷。

季藏沿着支流飞出许久，才找到一处背水的石壁缝隙，暂时落了进去。

他没有立刻坐下，先将混沌之眼投向四周，确认石缝后方没有通往别处的裂口，才靠着石壁慢慢滑坐下来。

鲜血顺着衣角滴在石面上，又被他抬手挥出的雷火烧干净。

不能把痕迹留在这里。

季藏取出剩余能用的补给，一样样检查，最后将其中一瓶握在掌心，却没有立即喝。

极道归元还没动用。

这次恢复机会得留给避不开的交锋，眼下还能走，先靠补给缓一缓。

头顶的河水隔着厚重石壁流过，传来低沉轰鸣。

季藏望着洞口那一点狭窄天光，慢慢调整呼吸。

只要外面没有新的动静，他就能多恢复一点力气。

这一歇，也只歇了不到一刻钟。

石壁外传来一阵轻微震动，细小石屑顺着缝隙落下，原本还在向前流动的河水，忽然停了一瞬。

季藏睁开眼睛，立即站起身。

他没有等对方堵住洞口，抬手一刀劈开侧方较薄的石层，直接从另一面冲了出去。

身后的藏身之处随即炸开。

一只巨大骨爪拍碎整片石壁，连同后方数十丈厚的残山，一起按进了水中。

季藏在半空稳住身形，抬头便看见了那尊断翼恶魔君主。

“妈的！没完了！”

季藏怒骂一声，没想到这头畜生竟然也追到了这里！

恶魔的右翼只剩下大半，肩背有几处鳞骨被掀开，里面的血肉正在缓慢蠕动，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但那双眼睛，依旧冷得令人心悸。

季藏朝后方看了一眼，河雾中尚未见到长明的身影，心里却半点不敢轻松。

这两个东西，为了一口帝钟，真是舍生忘死啊。

这玩意吸引力真有这么大吗？

他握住月之血，脚下的水面开始浮现出细小雷弧。

恶魔没有给他更多喘息时间，身躯从上方压下，剩余骨翼横过，直接堵住了半片河道。

季藏向侧方闪去，头顶神轮刚刚撑开，恶魔的气血便撞了上来，将轮缘挤得弯曲。

紧随其后的骨拳穿过黑暗，直抵他的面门！

季藏交叉双臂抵挡，不败骨光芒暴涨，却仍被那股力量推得向后飞去，背部重重撞上一根从水底露出的石梁。

石梁应声折断，他的左臂也传来一阵剧痛。

即便对方已经受伤，正面力量依旧压过自己一大截。

季藏从断裂的石梁间挣出，左臂已经抬不起来。

恶魔踏着翻起的河水追来，根本没给他后退的机会。

还省个屁，再省就真让祂一拳打死了！

季藏眼神发狠，直接催动极道金身的第二项能力。

极道归元！

一圈灿烂金光自他体内轰然扩散，将近处翻涌的黑暗震开。

断裂筋骨重新接合，受创脏腑迅速恢复，原本已经快要耗尽的体力与精神，顷刻间重新充满全身。

季藏终于攥紧左手，还没来得及反击，头顶神轮便又被压低了一截。

极道归元补回了身体状态，空虚的神格却没有恢复。

他没有浪费这一瞬状态，立即催动万象王座，将权柄轮转落在此前已用过的神泉倒灌上。

体力与精神再次向神格转化，急剧亏空的神格能量终于回升一截。

先前的龙魂与加冕力量都已无法再用，季藏当即将恢复的气血压入双臂，不败骨力量全开！

暴君领域贴着身体撑开，天空神轮托住身后空域，迎向再次轰来的骨拳！

恶魔落下的第二拳，正撞在季藏抬起的掌上。

轰！

河面骤然塌陷，两道身影同时一沉。

季藏脚下的空域被踩出层层裂痕，身体仍被推得后滑。

他借神轮稳住去势，双腿猛地一沉，终于在撞上后方石梁以前，撑住了这一拳！

恶魔的拳头被抵在半空，骨甲上渐渐裂开细纹。

祂忽然向侧方移步，拳锋转向季藏肩头，伤翼根部也被牵得淌出黑血。

季藏咧了下嘴，右手月之血直接斩向对方腋下。

“打得挺过瘾是吧？”

刀锋落下的角度极为刁钻，恰好卡在骨翼与肩甲之间，那里正是巨兽先前留下的伤处。

恶魔收臂压住刀锋，左膝同时抬起，轰向季藏腹部。

季藏腰身一折，借着无距真意从膝侧错开，刀锋却没有撤，反而贴着裂开的骨甲向里再送半寸。

嗤——！

黑血飞溅。

恶魔君主吃痛地咆哮一声，猛地后退，骨翼狠狠拍下，把尚未收刀的季藏连同附近大片河雾一起扇了出去。

季藏顺势翻身，金雷从脚下炸开，身影再次折回。

季藏没等祂站稳，便将神雷洪荒重新催到极致。

失去王座敕令的增幅，他将雷海收拢在近处空域，集中压向恶魔受伤的右侧！

雷海中央，一轮金色雷阳飞快凝聚，光芒照到河面上，连远处翻卷的巨浪都变得透明起来。

恶魔抬头，断裂骨翼两侧浮现出无数细密神纹，强大的神格威压化作一面倾斜黑幕，迎向正在落下的雷阳。

神雷开天！

金雷轰然贯下。

黑幕被轰得向内凹陷，表面的神纹接连崩碎，恐怖雷光沿着裂缝冲入，将恶魔肩背尚未愈合的伤处映得一片通明。

季藏跟着雷柱冲了过去。

月之血斩进裂开的骨甲，黑夜始源气息与金雷沿着对方的旧伤，疯狂灌入！

“吼！！！”

恶魔发出一声咆哮，肩背猛地一震，大片黑血从翼根喷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