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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三章 情牵手足意

毕竟,军武监察,权柄过重,辖制三军,纠察戎务,圣上委任一职,必先理顺人情,周全事理,方得稳妥。

只是他官身清贵,文名冠绝天下,一朝脱去玉堂翰苑,六部正途,投身肃杀风宪密衙,不知能否坦然释怀。

他总归年方弱冠,血气方刚,毕生荣途,本在眼前,眷恋声名,崇慕功业,亦是人之常情。”

……

王士伦道:““何为仁者,正溯之气,忠正之情,严慎之举,谢名去望之勇,扶摇天下之心,勿为妇人之善,勿为庸者之忍。

这是他殿试策论之,当初我阅卷时,便深为赞许,胸次格局,见识风骨,十分不俗。

静庵公学究天人,传其毕生所学,非但授以圣贤经义,更育其仁心济世,塑其家国胸襟。

诸位大人可知,为何圣上重用于他,便是看透其行事底色。

因不管是他的文章,还是入仕以来,南下断案,营造火器,北征伐门,文武方略,行事风格。

都与圣上有投契之处,圣上乃极致务实之君,贾琮行事经世致用,做事极讲究成效,皆与圣上不谋而合。

若换作寻常翰林文臣,骤令改入风宪,执掌稽查,必以为辱没清名,贾琮却是未免,他行事历来出奇……”

……

陈默说道:“如今圣谕未下,举荐疏章未上,此事尚属密议,此事尚不可张扬。

我等五人皆在局中,不便亲自传讯,暗中传话之事,便交由老夫处置吧。”

众人闻默然应允,郭佑昌、韦观繇虽心有惋惜,但知社稷国事,朝政权衡,不可阂于一人一事,顾全大局为上。

而后又围坐细谈,筹拟后续事宜,韦观繇精刑狱侦缉,与风宪稽查相通,说了些监察行事方略,自然都是后话……

待一应筹谋尽数商定,风雨依旧,众人方起身散去。

王士伦身为主人,亲送至府门之外,车马次第备妥,众人纷纷登车揖别,渐次消逝饔昴恢小

唯独陈默年事最高,步履稍有迟缓,落在众人之后。

此时府门檐下,风声潇潇,烟雨沉沉,天地俱被水雾笼覆,一片苍茫寂寥。

其余车马皆已远去,只剩陈默立在檐下,静看漫天雨丝纷飞。

王士伦在旁侍立,尽宾主之礼,二人相伴默然,唯有檐雨簌簌,浅浅萦绕,凭生寂然。

稍许,王士伦说道:“陈大人,此事于他,改辙仕途,是福是祸,实在难断……”

陈默虽已双眉花白,眼眸却清亮灼灼,从容说道:“他文武双利,时运宏阔,命格不凡,非常之人,非常之事。

他原是贾家别院庶子,身世幽蒙,我们何曾想到,他能走到今日之境,他有破局之能,旁人或是死棋,于他未必是桎梏。

你看这场大雨,即便驱车急驰,依旧难逃雨中,世情朝局,皆是同理,不如暂且观望,只待雨歇风来……”

……

伯爵府,贾琮院。

幕雨潇潇垂落,如丝如缕,织就一庭烟润。

满园花木被雨气濯洗,枝叶苍翠油亮,愈显生机嫣然。

院中青石小径,久经雨沐,纤尘尽去,石纹澄澈温润,泛着浅浅水光,一院清幽,雅静宜人。

因这乍来的风雨,姊妹敛了闲步之兴,各守闺阁绣楼,未过来走动。

整座院落清谧至极,唯余檐前雨响淅沥,点点滴滴,敲尽庭前清寂。

晴雯静坐游廊亮处,懒懒挑针捻线,眉眼却不凝于女红,屡屡抬眸,望向廊尽处的书房窗影。

见贾琮临窗依案看书,心底便漾起几分波澜,自五儿与她私语之后,她胸中藏了心事,总会偷偷打量贾琮。

少时,贾琮放下书卷,出房立于廊下,望着漫天雨帘迷蒙,又转身入了堂屋,取了油纸伞,似是将要出门。

晴雯忙搁下针线,问道:“三爷,这般雨天,要往哪里去?”

贾琮说道:“二姐姐昨日身子不爽,平儿姐姐请了医婆诊断,不知现下如何,我过去瞧瞧。”

晴雯也去堂屋取伞,要随他同去,贾琮笑道:“雨天路滑,我独自去轻便,不必旁人相随。”

晴雯笑道:“做了许久针线,身子都乏了,正好走路活络一下。

再者三爷出门,身边没丫鬟跟着,旁人见了没规矩,定说我们都是懒鬼。”

贾琮听了好笑,自然让她跟着,步入饔昴恢校琏┙羲嫔聿啵宦废谢八敌Γ蜃庞鹤〈π腥ァ

……

转瞬入了迎春院落,庭中亦是雨气氤氲,见秀橘端着茶盘,正从廊下走过,盘中粉彩瓷碗,袅袅生烟,药气漫开。

秀橘望见贾琮,笑道:“三爷来了,姑娘身子乏倦,正在屋里歪着呢。”

贾琮问道:“晨间医婆可曾来过?诊视如何,可有大碍?”

秀橘回道:“辰时过半,丰儿便将医婆带来,已替姑娘诊过脉息。

说是偶受了暮春寒湿,并无大碍,静养服药便可,头帖汤药已煎好,正要给姑娘服用。”

贾琮鼻尖轻嗅,药味清苦浓烈,知是难咽,随口嘱咐:“这汤药碍口,你取一匣糖杏蜜饯来,二姐姐素日爱吃的。

服罢药吃上两口,压一压口中苦味。”

秀橘连忙应诺而去,晴雯上前接过茶盘,随贾琮步入内室。

贾琮掀开奇楠木珠帘,只见迎春斜倚软榻,手中轻摊一卷棋谱,静静覆于胸前。

双眸轻阖,眉目慵倦,似是浅眠小憩,满身温顺安然。

不过是一日未见,她面色添了几分素白,眉眼间略略清减。

纤长眼睫静静垂覆,窗外微雨柔光透入轩窗,落在睫羽之上,投下一痕浅浅疏影,楚楚惹人怜惜。

贾琮下意识伸手,轻触她的额间,欲探体热温凉。

迎春恰在此时转醒,抬眸见是他来,眼底漾开一抹笑意,说道:“雨天路滑,你何苦还要过来。”

贾琮笑道:“昨日二姐姐饮食不思,我放心不下,来瞧瞧可曾舒缓些。”

罢,他轻抚她的额角,触手肌理丝滑绵柔,微带几分低热温存,又比对自己额间温度,分辨温差轻重。

往日里姐弟情分亲厚,近身关切,温煦亲昵,原是常态,早已习以为常。

可今日迎春心头,莫名生出异样涟漪,先前南坡小院门外,妙玉那几句迷离之,蓦然涌上心头,搅得她方寸纷乱。

她素来恬淡无争,从未有过这般心绪,面颊不由晕开一抹晕色,连自己亦不曾察觉。

她下意识抬手,替贾琮理了理肩头微湿的衣袂,又拉了拉衣袖皱褶。

说道:“原也无甚大碍,前几日出去闲逛,在南坡梅林坐了片刻,林间阴凉风重,许是吹着了风寒。

偏初九府中有事,我身子也不争气,真是有些累赘。”

贾琮说道:“谁没个头痛脑热,姐姐不必操心,林妹妹、三妹妹能帮衬操持,姐姐只管养着便是。”

话音未落,秀橘取了糖杏蜜饯,贾琮亲手端过药汤,服侍她喝过,又取雕花银勺,挑一勺蜜饯,顺势送至她唇边。

日常两人姐弟情笃,秀橘和晴雯都不以为意,唯独迎春心头轻轻一颤。

往日司空见惯的姐弟温煦,此刻落在心上,竟生出微妙异样。

她眸光微垂,顺着那柄银勺望去,瞥见贾琮衣袂微动,袖间银竹暗纹,在窗下隐隐流光,无端叫人神思恍惚。

待她抬眸相望,撞入他澄澈眼眸,清如秋水,静若深潭,眼底尽是温厚关切,坦荡无尘。

她心头丝丝纷乱,几许纠结,瞬时云烟散尽,低头轻启朱唇,将勺中蜜饯含入唇间,清甜滋味漫开,心中再无挂碍。

贾琮说道:“二姐姐喝过药,先躺着歇息,我不吵你了,等会儿再来说话。”

迎春说道:“这会子倒睡不着,老是躺着腰背酸,想起来走动。”

贾琮笑道:“不如我陪二姐姐下棋。”

她微微一笑,叫秀橘摆上棋盘,姐弟两人下得数十子,贾琮便开始落子谨慎。

迎春支颐浅笑,落子每每留手,只想拉着弟弟多消磨些时光……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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