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姨妈听女儿竟说死说活,顿时也被吓住,连忙说道:“宝丫头,我只一心为你,你既想的清楚,咱们作罢便是,可千万被想偏了。”
宝钗听了这话,不由得松了口气,一颗心却愈发空落,说道:“妈若想薛家安定,能得人扶助,千万弃了那些念头,免得乱了分寸。
至于哥哥的事,二叔费了多少周折,才能保住了性命,十年流配,命中劫数,妈即便心疼儿子,也不要一味妄想,连这都想一笔勾销掉。
哥哥不在家,我自会担当家业,不会让父亲心血,轻易付之东流。
以后只要能亲戚和睦,但行好事,莫算前程,才是上策,妈听我的必定没错,以后即便没有福气,也不会再担什么祸患……”
薛姨妈见自己心思,都被女儿一一点破,脸上不由的发烧,但女儿的话没错,她却能掂量出来,如今也只能先这样了……
…………
荣国府,荣庆堂。
元春说完抱琴之事,心中正在思量,如何和太太说道,虽说太太拦不住这事,但还是要告诉一声,不然母女之间易生嫌隙。
太太要得知此事,会说不中听话语,这几乎是肯定的,关系到抱琴的终身,左右自己听了,不告诉旁人,免得多生不自在。
元春正无奈打算,忽听门外丫鬟说道:“宝二奶奶来了。”
众人见那门帘掀开,夏姑娘微笑入堂,穿浅碧色暗绣玉兰软缎褙子,内衬月白绫里衬裙,腰身收束合度,娉婷端雅,风姿绰约。
一头如云青丝,梳得光洁齐整,挽作垂云圆髻,仅簪一支赤金点翠扁簪,耳坠一对素面金环,面莹如玉,清艳卓然。
元春笑道:“弟妹来的倒早,只是今日外客不多,正好一起闲做说话。”
夏姑娘笑道:“既说是初九宫中颁旨,那些来客都是官宦门第,必要趁喜日子上门,我也猜到今日清闲,不过来给老太太请安。
且今日太太身子不适,要在东院歇息,嘱咐我来给老太太请安,顺便给老太太传话。”
……
贾母和王熙凤都心知肚明,王夫人为何身子不适,今日躲在东路院不出,不外乎那日在堂中,因语讥讽林家续弦之事。
结果惹恼了一堆人,贾琮发话给王熙凤,叔嫂两人一顿操持,让王夫人颜面扫尽,这一时之间,王夫人也没脸进荣庆堂。
贾母心中叹息,二媳妇没个算计,被大房叔嫂挤兑,她又能怪得了谁,好在自己从中转圜,总算替宝玉争来了一些机缘。
只要他们堂兄弟和睦,儿媳妇不讨人喜欢,其实也算不得什么,问道:“你太太让你带什么话?”
夏姑娘神色微敛,说道:“因初九两府喜事,里外来客必多,老太太原让二爷,一起照应家事,在西府外院帮衬待客。
可昨日二爷回府,听说了此事之后,虽也想依老太太意思,只说最近监里功课繁忙,若是请假休沐,怕会耽搁了课业。
太太担心二爷误了学业,影响将来举业入仕前程,还是顾着二爷学业要紧,琮兄弟是科举翘楚,对二爷向学知心,也会赞成的。”
……
元春一听这话,秀眉不由的紧蹙,自然每日来往东院,弟弟虽入国子监读书,可每日日落回家,对温习功课,行动颇为懒散。
当年大哥哥读书出色,未到双十就中了秀才,自小见过他读书,其中刻苦用功之状,宝玉可万万难以相比。
平日不见他多么用功,偏家里兄弟需要帮衬,他反倒要用功起来,这堂上老的小的,没一个糊涂的,谁还看不出宝玉借故推脱。
王熙凤听了心中大乐,她本就不喜宝玉待客,厌他语举止下等,会丢了大房脸面,如今这般结果,也是正中她的下怀。
琮老三多半神机妙算,定早就料定有此一着,不然怎会满不在乎,让一个棒槌替他待客。
姑妈也是太不要脸了,就宝玉这下作的德行,配把科举做官挂嘴边,也不怕家里人笑话。
贾母听了这话,更是满腹不自在,自己也是废了心思,才给宝玉找了差事,想着堂兄弟多些亲近,琮哥儿也好拉扯宝玉。
旁人家里有个要当侯爷的兄弟,每日上赶着巴结还不够,偏这个时候要用功读书,平日也没见宝玉这般上进。
琮哥儿可是读书的祖宗,天底下读书比他厉害,可是真没有几个。
在他跟前装用功读书,这不是班门弄斧,将来不考个举人,宝玉可要被他笑话。
儿媳妇也是没见识的,儿子性子懒散,她也不劝着些,竟让儿媳带这种话,要是传到琮哥儿耳里,他心里岂会自在的。
以后便是有这般场面,他多半拉扯外七房子弟,也不会来关照我的宝玉,自己即便是祖母,再也说不响亮话语。
……
王熙凤笑道:“老太太,宝玉肯用功读书,这是极好的事情,将来二房发迹,宝玉当官做宰,支撑门第全指望他了。
可不敢因家里的琐事,妨碍了宝玉功名前程,只管让他去读书便是,我在外七房挑两个兄弟,也能在外院糊弄过去。”
王熙凤所说的通情达理,但话语中隐含讥讽,元春如何听不出来,只觉俏脸一阵火辣辣的,自己弟弟也太不争气了。
太太也是内宅世故人,竟也没个长远打算,不好生劝着宝玉,任由他一味惫懒怠慢,这样下去如何了得……
贾母脸色不快,叹道:“既是课业要紧,那便罢了。
宝玉媳妇,你回去好生交待,宝玉肯用心读书,要会持之以恒,好歹进个学,将来也好立世。”
……
夏姑娘连忙答应了,却把贾母脸色看个清楚,心中不由暗乐,笨蛋婆婆常吹嘘生了块玉,又说老太太最疼爱宝玉。
话里话外一顿显摆,不外乎叫人知道,老太太稀罕宝玉,还在琮哥儿之上,可这桩有什么用处。
老太太即便不疼琮哥儿,他还不是照样日日得意,天底下再没比他更好的。
老太太即便最疼宝玉,他照样是个下流种子,好色无耻,娘气歪歪,蠢笨如猪,两个高低贵贱都不分。
旁人对他再好也没用,老太太可是挖空心思,想让他去亲近琮哥儿,就指望琮哥儿能拉扯这下流货色。
可惜宝玉就是不开窍,连君子立本之道,他都弄不明白,也配装用功读书,当真叫人笑掉大牙。
要那日连老太太,都不再稀罕他,看他还怎么胡混……
……
伯爵府,贾琮院。
日薄西山,余晖垂落,漫天霞影灼灼,将院中曲折游廊,尽染胭脂赤色。
晴雯手端木盆,轻携里衣小袱,缓步循廊而行。
一身素净衣衫,衬得肌理莹润,纤腰扶柳。
晚霞光华,浅浅一映,愈发眉眼如画,粉嫩娇雪,楚楚动人。
院门口人影轻晃,却是五儿自西府归来,抬眸撞见晴雯,眼睛微微一亮。
笑道:“晴雯,今夜可是你值夜?”
晴雯回眸浅笑,语气带几分慵懒:“院中当值轮次,经年如此,这也用问,不与你闲扯,要去水房沐浴去。”
五儿唇角微抿,神情诡秘,笑道:“沐浴急什么,我有一桩好事,你可要一听?”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