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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六章 禅语泄天机

荣国府,梨香院。

庭中入夜后,愈显清寂,晚风细细,穿帘入户,吹散了白日的温热,只余沉沉夜色笼罩院落。

窗外花木疏影,幽影参差,静悄悄的不闻人语,唯有堂屋之中,灯火摇摇曳曳,灯花半落,光影映着四壁。

灯火虽明黄暖融,却将满室悠思,烘得幽沉寥落,宝钗嗔怪的话语,晕着难的怅惘,让这夜色愈发忧暗。

薛姨妈叹道:“琮哥儿每回出门,都能挣来天大荣耀,昨日去荣庆堂走动,外客都说他这次能封侯。

当年我们刚来的时候,他不过是个秀才,如今瞧他是何等功业,我这一辈子,从没见过像他这样的。

你既有这桩心事,作娘的总要帮你达成,让你有个妥当终身,薛家也多个倚仗。

他如今才多少岁,都按着这个势头,将来封公封王,都不会叫人稀奇,如今再不操持,可就什么都晚了。

琮哥儿我倒不担心,你这样的人物,总能拿住他的心,要紧还在老太太。

她可是极看重门第家世,若不是宝玉坏了名声,二房又落了偏房,你姨妈一味运作,老太太怎会愿意夏家的亲事。

可到了琮哥儿便不同了,他是贾家的门面支柱,老太太为了富贵高乐,,为了国公世家脸面,可是盯得极紧的。

邢姑娘的出身家世,可是远远不如你,可她如今在贾家,有这般的体面,便是老太太当初一句话。

那次我也在荣庆堂,整件事一一举,我都是亲眼所见,当初大太太也是妄想,如今仔细想起,才知老太太心里尺度。

邢姑娘虽无福拔头筹,但如今事事圆满,二姑娘很是疼惜,将她养在自己院里,琮哥儿更对她上心,连她老子娘都得福。

前人已做下了样板,薛家的根底,总比邢家强些,你也不比邢姑娘差,这事总可以……”

……

薛宝钗听了这番话,满心苦涩,此事妈原本虽有松动,却远没眼下的急迫,自从哥哥出了事,妈就愈发变了心肠。

却不知可世上事情,哪能都如她所愿,薛贾两家原就门第偏差,不然妈当初相中宝玉,怎会和姨妈鼓捣金玉良缘。

不外乎两家门第不当,需要靠怪诞之说,来自己抬高身价。

老太太虽痛惜宝玉,嘴里称那玉是命根子,可心里清楚的很,对姨妈鼓捣金玉良缘,向来都很反感,明里暗里没少敲打。

即便宝玉这破落样子,老太太都觉薛家不配,琮兄弟是荣国家主宗子,老太太反而觉得配了,天下哪有这等道理。

昔有文君巨贾之姿,屈随相如微末之时,助其布衣而得功业,这才有了倾世良缘。

若薛家家声尚且周全,琮兄弟尚未有今日功业,薛家崇拜英睿卓绝,愿屈就接纳良缘,方是此事的道理。

如今琮兄弟即得封侯之荣,非立国开疆之年,侯爵已是官禄顶峰,薛家却家声败落,两家天地悬殊,哪里还能轻易沾惹。

琮兄弟如此年轻,便有这番气象,但凡有几分见识,都知他前程无量,将来必定日益显赫,妈能看到的,人家早已看到。

且不说宫中有赐婚正名,贾家尚有荣国次室,更有良妾攀附之贵,多少人眼光盯着上头,薛家早错了结缘时机。

老太太虽上了年纪,却是一辈子超品诰命,最懂得豪门联结家势,谋划辅弼两府的家声。

即便选入房女人,也讲究个亲疏有别,邢妹妹是他的姻亲表妹,芷芍和五儿有青梅之情,平儿是长房长嫂所赐。

薛家与他无半分亲缘,这便是亲疏有别,哥哥又犯下大罪,薛家门第已污损,更是雪上加霜。

这满城勋贵豪门毓秀,官宦之门清白闺阁,像上回登门的黄姑娘蔡姑娘,才能入老太太的眼,多少人可劲着她来挑。

远的暂且不说,林妹妹和云妹妹都是外亲,不仅相貌人物绝顶,都和琮兄弟情同手足。

老太太可是世故人,在意贾家名声体面,明明满眼皆是繁花,凭什么就瞧上薛家……

与其如今空想奢望,不如离他远些,守好往日之情,即便一生无缘,能让他记着自己的好,也算是一桩圆满。

要像妈这般筹谋算计,万一被琮兄弟看破,连这最后一点念想,都要被撕扯殆尽……

……

宝钗心中失望,酸痛难耐,出打断母亲话语:“妈,如今人家是何等情形,我劝妈丢了这份心思,护好这份亲戚之情。

要是让人看破心思,岂不白白叫人看轻,以后怎有脸一府住着,咱们不闹是非,让人记薛家的好,难道就不成吗?

即便妈去一番鼓捣,我也绝不会应允,哥哥流配全州十年,我也是薛家血脉,父亲一生心血,岂能就此荒废。

我是不会出阁的,要替哥哥守住家业,等到他归来执掌,将来他有了子嗣,薛家祖业便能传承,身为薛家之女,该当是我的本分。”

薛姨妈听了这话,神情满是愕然,这丫头真是疯魔了,为了能端住脸面,让琮哥儿念她的好,竟连嫁人的心思,都不管不顾断掉。

急忙说道:“你这说的什么话,你没几年就要双十,要是守十年家业,薛家长房长女,岂不成了老姑娘,我做娘要被人戳脊梁骨。”

薛宝钗脸色黯淡,眉眼间都是倦意,说道:“妈不要再说了,哥哥落了大罪,家中出这等变故,我做女儿的不能袖手旁观……”

说着掀了门帘,入内室歇息,薛姨妈独坐堂屋,心中却是一片焦灼,女儿也是走火入魔,太在乎琮哥儿,不愿在他心里丢脸。

说什么守十年家业的鬼话,薛家已和鑫春号挂上生意,即便她嫁人了,难道就不能管家业,对蟠儿更是极大助力……

女人没了好着落,一辈子囫囵过日子,人家心里记你的好,半点用处都没有,宝丫头一向精明,如今竟会这般糊涂。

女儿毕竟太年轻,不知何为终身大事,可不能由着她性子,明日去荣庆堂走动,得了时机便利,探一探老太太口风……

……

翌日清晨,伯爵府,贾琮院。

主屋内室,气韵清宁,万籁俱寂,天光方晓。

晨光蒙昧熹微,淡白的天光,透过南窗明料玻璃,脉脉倾泻而入,不烈不燥,温柔遍洒屋内各处。

临窗设一张花梨木妆台,肌理温润细腻,纹路天成雅致。

朦胧晨光落于台面,映得水银镜面,于澄澈如练之众,浮漾出一圈淡淡微光。

台侧安放一具楠木镶贝妆奁,螺钿纹路精致璀璨,图案文趣,大户女眷之物。

奁中分格存着钗簪环镯、珠翠指环等首饰,精致雅贵,精工细作,莹润光洁。

微曦被镜光反射,拂过楠木妆奁,一盒宝光流转,温润内敛,不耀不躁,悄然漫开闺兰气韵,温柔缱绻,香软绵密。

内室帘幕低垂,晨光初透,明暗相宜,仅得淡淡清辉,虽然尚未大亮,但贾琮微感光亮,便已睁开双眼。

酣眠一宵,枕稳衾柔,只觉筋骨舒泰,神清气爽,身下锦榻绵软如云,身上衾被暗香浅浅,温软妥帖,暖意融融。

这般闲适的缱绻光景,慵懒怡人,教人贪恋温存,不舍起身,只静静卧于榻上,受用这清宁晨起……

…………

他指尖微抬,轻舒臂膀,揽过怀中丝滑温软,将那一抹纤柔,愈发拢得贴近些。

感受春山圆隆,轻略秀谷盈握,触手尽是温绵。

五儿侧身偎卧,娇躯轻蜷,恰好枕于他颈弯之间。

一张粉雕玉琢俏脸,幼滑肌理,莹润无瑕,紧贴在他的颌下。

瀑布般如云秀发,千丝万缕铺散锦枕上,缕缕蓬松如黛烟堆雪。

散乱发梢轻拂如扇,榻上大半的锦被,皆被青丝柔影掩映遮蔽。

雪白香肩浅浅透出衾外,经熹微晨光一映,莹白剔透,似暖玉含光,温润动人。

一双长睫密密垂覆,静敛双眸,睡得沉酣安稳,香息悠悠,吐气如兰,清雅缠绵,萦绕襟怀。

纵使沉睡懵懂,左手仍轻轻环在他腰侧,脉脉相依,不肯稍离。

贾琮手指轻捻,把玩衾上如云青丝,触手柔滑,微微发香,忍不住转头,在颊上轻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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