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必定影响市面粮食价格,将来战事如何,如今都还看不准,这种事防患未然,总是不会错的。
免得过了年头,粮价上涨倒也罢了,要是有银子也买不足粮食,那可是有些棘手。
我们这样的人家,不比寻常门户,府上多少张嘴等着吃饭,所以琮弟才吩咐尽快买粮。
如今天气还寒冷,买的粮食存个半年不怕坏,吃到明年五月足够了。
琮弟还嘱咐告知凤姐姐,西府这两日也买几车,你们这里人口更多些。”
贾母也曾是当家主妇,多少有些见识,说道:“琮哥儿还是懂得世道的,这囤粮的主意极对。
以往但凡遇到战事,世家大户都提前囤粮,不管战事风险大小,早做准备定是没错的。”
王熙凤说道:“既这样西府要赶紧买粮,上回我们在段家粮铺买的,不仅米粮是上乘的,价格也很公道。
宝钗妹妹,这事要麻烦蟠兄弟,有熟人情面好办事。”
……
宝钗听了这话,脸色微微一愣,她觉得段春江太活泛,做生意的手段通天,这样人物很难拿捏。
自己哥哥行事鲁莽粗疏,又是能惹事的性子,哥哥和这样的人厮混,宝钗一向很不放心。
年前就和薛姨妈商量,让哥哥薛蟠断了粮店生意,小心驶得万年船。
如今自然不愿再让哥哥牵扯,说道:“段家粮铺腊月二十八就关店,如今还没开张。
哥哥年前算清账目,再没和段清江走动,铺子里有没有存粮,我倒要回去再问问。”
迎春笑道:“我早让管家去看过,段家粮铺还没开张,让管家找的新买家,价钱也实惠,米粮也是上乘。”
宝钗笑道:“这样最好,东府既已买过,那便是牢靠的,凤姐姐同家买倒便利。”
王熙凤听了也不在意,只说让林之孝找东府管家,诸事照办便是。
只东府买了两车米粮,西府人口翻了倍,买上五车才足够,余事按下不表。
宝玉原本巴巴过来,原本便是贼心不死,找黛玉宝钗等姊妹亲近,没想吃了一肚子闷气。
被王熙凤那荷包恐吓,自她入堂之后,便有些战战兢兢,连话都不敢多嘴一句。
如今还听她们说这些俗事,买个米粮也说一车子话,难道说些风花雪月不好吗?
凤姐姐倒也罢了,本就是个管家媳妇。
二姐姐何等风华出众,又是千金之躯闺阁,竟也弄柴米油盐,真白瞎这样人物……
……
宝钗见不用牵扯段春江,心里倒松了口气。
想到除夕之前,金陵出租的四间旺铺,已收半年租金银票,这才是牢靠正经生意。
二叔来信说这桩生意极好,将往年的亏空都补过大半,如此下去家业可长保不衰。
等今年入夏之前,二叔会送宝琴入京待嫁,家里可多了人口,更是事事稳妥为上。
再不让哥哥胡乱招惹,不说赚不到多少银子,还白担外头风险……
又听王熙凤问道:“二妹妹,这两天拜客少了许多,我去几家吃年酒,听到不少风声。
北边蒙古鞑子生事,抢了官兵的粮仓,这事牵扯到神京,好几户勋贵老亲子弟,被传去大理寺问话。
听着实在有些吓人,琮兄弟这两日不见人影,只忙衙门的事情,倒是没什么关系。
没有其他牵连吧,家里可就指望他一个。”
迎春笑道:“凤姐姐放心就是,这两日因白天见不到,我们姊妹晚饭都在他院里,也好得闲说些闲话。
琮弟这两日倒去过大理寺,不过可不是被传讯,而是去办衙门公务,这事牵连不到他……”
宝钗听了心中稀奇,自从贾琮为官入仕,她对官面事多有留意。
黛玉便是正经官宦小姐,宝钗又是便常和她闲聊,已知道不少官场规矩。
他知贾琮不管是翰林院任职,还是工部火器司差事,都和大理寺风马牛不相及。
大理寺可是断案拿人的地方,琮兄弟怎么会去哪里办公务?
只是迎春没有细说,她自然也不会去细问……
…………
神京,大理寺官衙。
自从两日之前,辽东传来八百里军报,东蚓诒徊忻晒フ迹握训壅偌撼忌桃槎圆摺
连夜拟定出施行细则,牵扯事务的兵部、大理寺、锦衣卫等官衙,即刻便进入运转。
第二日早朝之时,相关调兵、征粮、稽查等要政,隐去细则机密之处,在朝堂上向文武群臣公布。
一时引起群议纷纷,文臣义愤填膺,称之奇耻大辱。
各自上奏,吐沫纷飞,口若悬河,必要将残蒙剿绝,方能洗雪耻辱,震慑四夷宵小,不敢再犯大周天威。
武将们没文官这么多花招,出班上奏如钢刀利剑,指责军囤守卫松懈,主责武官玩忽职守,必须严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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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乃两镇边军守备松懈,要予以查究追责,更替懈怠无能将领,整顿九边守备军纪,以免再生后患。
更有不少勋贵武将当朝请战,领兵出征,对战残蒙,夺回失地,以扬国威。
……
贾琮在朝班之中,一不发,他身为局中之人,知道嘉昭帝应对之策,其实昨夜暖阁之中,就已确定方略。
今日朝堂上群臣上奏,大多是撑场面的废话,御座上的皇帝那里会当真。
只是请战武将之中,赵王李重瑁赫然在列,英姿勃发,神情激愤,辞恳切,令人动容。
这倒是引起贾琮留意,想到元春让抱琴所传话语,想到那份初八寿宴请帖,让他心中着实回味……
赵王曾在西陲吐蕃之地,平定残元察罕部叛乱,扫平六万精锐叛军,军功显赫不在贾琮之下。
不管是从军资和战功衡量,还是从身份名望斟酌,迎战土蛮部安达汗,赵王李重瑁堪当主帅之位。
但有此实力的名将,大周不止赵王一人,皇帝钦定领军主帅,不是简单以身份和军功衡量。
其中需要的权衡取舍,非比寻常,牵扯皇权稳固,引导朝堂风向,人心此消彼长……
但最终何人为帅,贾琮并不太关心,因为此事与他无关。
只是有一桩倒是肯定的,以赵王这等殷殷之情,国战当前,不宜宴乐。
赵王府初八寿宴必定取消,贾琮少了一番应酬,也是正中下怀。
……
这两天时间,他除重新召集工坊官员工匠,按照火器应战筹划,加紧赶造瓷雷、枪弹、炮弹等火器。
另外一项要紧公务,便是每日抽出时间,往来大理寺官衙。
因那日乾阳殿暖阁议政,他对侦缉军囤泄密大案,提出诸般纠察方略。
被嘉昭帝授予此案参知之权,大理寺卿韦观繇指定寺正杨宏斌,为军囤泄密案主办之人。
那日出宫之后,韦观繇邀贾琮每日至大理寺,相互磋商此案侦缉方略。
贾琮和杨鸿斌本就是至交,曾在金陵协同办理大案,彼此沟通磋商默契顺畅。
这两日时间,杨宏斌根据涉事官员名单,每日传召官员问询,整理出询问笔录。
每日日落前,两人会对笔录进行推演,找出蛛丝马迹,尽快锁定泄密嫌疑对象。
只是大理寺经两日纠察,询问过近半涉密官员,并没有丝毫收获,案情一筹莫展。
……
这日两人照常翻阅问询笔录,贾琮从中挑选出几份。
说道:“这两日大理寺问询过半官员,但都无所获,我想其中必有缘故。”
杨宏斌眼神微亮,问道:“玉章素来缜密,可是堪破其中端倪?”
贾琮说道:“你手下几位问询官员,都是稽查老手,如果被询官员,真涉及泄密,很难瞒得过他们。
我思量许久,大概猜到缘故,如军囤泄密确在三大官衙,但也分蓄意泄密与无意泄密。”
杨宏斌一时不解,说道:“愿闻其详。”
贾琮说道:“大家都是心中明了,大周和残蒙对峙,占据地利人和,九边军备充足。
反观残蒙部落割裂,整合松散,合力不足,大周相比残蒙,占据绝对上风。
即便两邦议和,大周也占主导之位,三部涉秘官员,哪个会是泛泛之辈,不会看不出这浅显道理。
自来生出异心之人,都是以弱投强,获取进身之阶。
大周和残蒙强弱分明,我想这些涉秘三部官员,不会那么愚笨,无缘无故投靠残蒙。
军囤泄密之事,多半不是主动泄密,而是无意识泄密,涉事之人自己都无所知。
即便大理寺官员精明干练,面对心智坦荡之人,也很难无中生有,问出什么端倪之事。”
杨宏斌有些豁然开朗,说道:“玉章所极是,可有应对方略。”
贾琮说道:“应询官员认定没有泄密,答问时自然回避不利之事,以免自陷冤屈。
无证不能动刑,再精明的稽审官员,也是无从下手,所以稽查要另辟蹊径。
设法从这些官员的亲随,或者相熟同僚入手,看看是否找到蛛丝马迹。
贾琮将挑选出的几份笔录,推到杨宏斌面前。
说道:“这几份询问文牍,我仔细揣摩推敲,觉得应着重关注,设法深挖细纠,或许能有所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