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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5章 融玉门里见真心 邪玉阵外起杀机

玉门关前,三个人瘫成一排。

楼望和靠在左边石壁上,沈清鸢坐在中间揉手腕,秦九真趴在右边拿脸贴地,嘴里含含糊糊地骂:“谁再说闯关好玩,我跟他急。”

护玉门那一关,邪玉气息比想象中狠。沈清鸢的仙姑玉镯耗了七成力,楼望和的破虚玉瞳也酸得不行,看什么都带重影。唯独秦九真,进去的时候啥样,出来还啥样,除了头发让邪玉气燎焦了一撮,基本全须全尾。楼望和说你咋啥事没有?秦九真挠了挠那撮焦毛,咧着嘴笑:“我心大呗。”

心大,有时候比什么护身法宝都管用。

歇了小半个时辰,玉蚺从甬道深处蹦回来,小短腿捣腾得飞快,嘴里叼着块不知从哪儿刨出来的玉片片,往地上一吐:“走,第三道门开了。”

三个人爬起来跟着它往里走。甬道越走越窄,两边的玉壁从青玉变成墨玉,空气里浮着一股冷香,吸一口,脑子清醒三分。楼望和用破虚玉瞳扫了一圈,发现墨玉壁里封着密密麻麻的玉纹,像某种极古老的阵基,活物似的微微蠕动。

“别乱摸。”玉蚺头也不回,“这些都是玉母的经脉,摸坏了你赔不起。”

秦九真刚伸出去的手赶紧缩回来,讪讪地在裤子上蹭了蹭。

融玉门跟前两道门完全两码事。鉴玉门厚重,护玉门凶险,融玉门——怎么说呢——看着像个笑话。通体透明,薄得跟纸片似的,门面上光溜溜的啥也没有,门缝里往外渗着暖暖的玉光,跟家里客厅挂了盏暖色灯一样。秦九真凑上去戳了一指头,回头乐了:“这玩意儿我一屁股能坐穿。”

玉蚺翻了个白眼:“你坐。你坐下去,这辈子就在门里当玉雕。”

秦九真赶紧退三步,两手护住屁股。

沈清鸢走近两步,弥勒玉佛在胸口微微发热,仙姑玉镯跟着亮了一圈。她轻声说:“这扇门不考眼力,不考灵力。它考的是……心。”

“心?”楼望和皱了下眉。破虚玉瞳对着一扇啥都没有的门,跟拿显微镜看空气一个感觉——有劲没处使。

玉蚺往地上一坐,尾巴盘在后腿底下,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鉴玉门考的是‘识’,护玉门考的是‘胆’,融玉门考的是‘诚’。你们一个个跟玉打交道,心里头打的什么算盘,玉灵隔着三道墙都闻得出来。你拿玉当梯子往上爬,门不稀得搭理你。你拿玉当祖宗供着,门嫌你怂。得刚刚好——把玉当朋友,当兄弟,当那个你落难了肯借你两百块钱的老伙计。这分寸,比走钢丝还难。”

秦九真蹲下来跟玉蚺平视:“那你给句准话,怎么才叫刚刚好?”

“你自己想。”玉蚺把脑袋扭过去,“想不出来就蹲这儿,反正我不急,我三千岁,有的是时间。”

楼望和跟沈清鸢对视一眼。沈清鸢说:“我先来。”

她走到门前,伸手贴上门面。弥勒玉佛泛出一层柔和的暖光,仙姑玉镯发出细细的嗡鸣,像一只被挠了下巴的猫。她闭上眼,脑子里把沈家几代人跟玉的纠葛翻了个遍——爷爷拿命护着弥勒玉佛,父亲到死没把秘纹往外吐一个字。玉对他们沈家来说,从来就不是买卖。是债。是命。是传了几百年、压得人喘不过气又放不下的那个“念想”。

门面亮了一瞬。然后暗了。

门没开。

沈清鸢退后两步,脸色有点白:“它说……我心太重了。沈家的恩怨压着,把玉看得太沉,沉得玉自己觉得喘不过气。”

楼望和把手搁在她肩上按了按,什么也没说。他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把手贴上去。破虚玉瞳全力运转,金光顺着掌心往门里灌,像一条脾气急的河往小池塘里冲。他脑子里的想法很简单——门开了,进去,找玉母,弄死夜沧澜。利索,痛快,不废话。

门面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

然后从门缝里喷出一股气,不轻不重地,把楼望和弹出去三丈远。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破虚玉瞳的金光碎了一地,眼睛前面全是小星星。

玉蚺拿爪子捂着脸,声音从指头缝里漏出来:“太急了。你比她还急。人家好歹是背着一座山走,你是想一脚把山踹开。玉灵说你身上那股劲太冲,跟过年放炮仗似的,它怕你把门给拆了。”

楼望和揉着屁股站起来,倒也不恼,就是有点臊得慌。他冲着门拱了拱手:“对不住,我改。”

秦九真看看沈清鸢,又看看楼望和,再看看自己的手。那双手又短又粗,指头上全是老茧,手背上还有一道陈年刀疤。他平时最不爱过这种“走心”的关,觉得矫情。但这会儿俩人都折了,他不上也得上。

他走到门前,把手贴上去。脑子里啥也没想。真的啥也没想——他就是有点饿了,琢磨着出去以后去哪儿弄碗热汤面。然后他又想起小时候在滇西,镇上有个老玉匠姓段,打玉镯子是一绝,老头儿没儿没女,临死前把自己用了四十年的錾子塞给他,说“你小子手笨,但心不歪,留着”。那把錾子现在还在他包袱里裹着呢。再然后他又想起前天护玉门里,自己被邪玉气燎了头发,沈清鸢拿玉佛给他熏了半天,楼望和在旁边急得直转圈,嘴里“九真九真”地喊,跟叫魂似的。他当时嘴上骂骂咧咧,心里头其实热乎得很。

门面猛地亮了。亮得贼拉晃眼。

整扇门从中间往两边滑开,干净利落,一点声儿没有。

秦九真愣在原地,手还保持着贴门的姿势,扭头问:“我干啥了?”

玉蚺蹦起来拿尾巴抽了他小腿一下:“你啥也没干。这就是为啥门开了。玉灵说了——你心里头没把自己当外人,也没把玉当外人。饿了想吃面,冷了想添衣,朋友受伤了着急。玉灵说这种人不让进,让谁进?”

楼望和跟沈清鸢同时松了口气,又同时瞪了秦九真一眼。秦九真两手一摊,表情特无辜:“我真没想啥,我就饿。”

沈清鸢没绷住,笑出了声:“行,出去给你弄面吃,加两个荷包蛋。”

“三个。”秦九真竖起三根手指头,“今天挨了两顿折腾,得补补。”

玉门后头是圣殿核心的前厅。不大,三丈见方,四面玉壁刻满了上古玉族的祭祀图,人面蛇身的神祇捧着各色原石往天上递,天顶上开了一道缝,漏下细碎的白光。正中间地上嵌着一块圆形的墨玉盘,盘面上刻着一条首尾相衔的蛇纹——跟弥勒玉佛底座上那圈纹路一模一样。

“这就是玉母的外殿了。”玉蚺跳到墨玉盘上,尾巴尖儿点着蛇纹,“玉母的真身在底下三层,从这儿往下得走一条密道。不过——”它小眼睛一翻,“外头那帮人不老实。”

话音未落,整个前厅猛地一震。

头顶的白光晃了两晃,变成血红色。四壁的玉面“咔咔”响了几声,从墙角往外渗黑气,活蛇似的贴着地面游走。

玉蚺全身的鳞片都炸起来了:“夜沧澜!他布完阵了,正在催动邪玉气往圣殿里灌!”

楼望和一步冲到前厅口往外看。融玉门外那条甬道里,黑压压的邪玉气跟涨潮似的漫过来,所过之处,墨玉壁面噼里啪啦往下掉渣,碎玉落地就化成一摊黑水。黑水里有东西在动,细细长长的,像蛇又像藤蔓,贴着墙根往上爬。他扭头喊:“玉蚺!这邪玉气有没有办法挡?”

“有!你把这盘蛇纹踩住,玉母的护殿阵就会启动,能把邪玉气挡在外头三层!”玉蚺跳着脚喊,“但得有人站门外头扛住夜沧澜的正面冲击,阵眼不能让人从外面破了!”

秦九真把外衣一脱,露出里头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汗衫,露出两条粗壮的胳膊,上面横七竖八全是疤。他弯腰从靴筒里抽出两把短刀,刀身乌沉沉的,一点反光都没有,是他师父传下来的老物件。

“你俩进去找玉母。”他拿刀背蹭了蹭下巴上的胡茬,“外头我来。”

“你一个人——”楼望和话没说完就被秦九真打断了。

“我皮糙肉厚,耐揍。”秦九真咧嘴一笑,牙上还沾着刚才护玉门里呛出来的血丝,“再说了,夜沧澜那老小子,我早就想跟他正面练练。上回在滇西让他跑了,这回他自己送上门来,我要是不接招,传出去我秦九真在道上还怎么混?”

沈清鸢一把抓住他手腕,仙姑玉镯亮起来就往他胳膊上套:“玉镯借你。能挡三下。”

秦九真低头看看手腕上那圈翠绿翠绿的镯子,咧了咧嘴:“大老爷们戴这玩意儿,像什么话——”

“你戴不戴?”

“戴戴戴!你松手,别掐我,肉都快让你拧下来了。”

沈清鸢松了手,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就往密道跑。楼望和经过秦九真身边时,停了一步,拿拳头在他胸口锤了一下:“活着回来。面加三个荷包蛋,我请。”

“这还差不多。”秦九真拿拳头跟他碰了一下,“赶紧走,别在这儿婆婆妈妈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楼望和追着沈清鸢钻进密道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秦九真一个人站在融玉门前,左手短刀扛在肩上,右手短刀反握在腰后,歪着脑袋冲甬道那头喊:“姓夜的!你秦爷爷在这儿呢!有种过来,咱俩练练!”

甬道那头的黑气里传来夜沧澜阴恻恻的笑声:“就凭你?”

“就凭我!”秦九真往前踏了一步,脚底下的墨玉地面“咔”地裂了条缝,“你过来呀!”

密道往下走,越走越窄,越走越热。两壁从墨玉变成红玉,空气里全是铁锈味儿。沈清鸢在前面带路,弥勒玉佛的光把窄道照得通明。楼望和跟在后面,破虚玉瞳一边探路一边忍不住往回看。

“担心他?”沈清鸢头也没回。

“那小子嘴太欠,怕他挨揍的时候顾不上躲。”

“放心吧。”沈清鸢的声音里带着笑,“他那个人,你越揍他他越来劲。我见过他跟人打架,被人一闷棍敲在脑袋上,棍子折了,他脑袋没事,还回头跟人家说‘你劲儿使小了,再使点’。”

楼望和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一声。笑完又叹了口气:“我这心里头还是不踏实。”

“不踏实就快点走。”沈清鸢步子加快了,“找到玉母,解决问题,上去帮他。他一个人扛不了太久。”

密道尽头豁然开朗。一个天然溶洞改成的巨大石室,穹顶高得看不清楚,无数玉笋从顶上垂下来,发着幽幽的蓝光。正中间一汪玉池,池子里全是凝成液态的玉髓,黏稠稠的,冒着热气。玉池中央浮着一块磨盘大的原石,通体金灿灿的,表皮裂了七八道缝,每道缝里往外溢光。

龙渊玉母的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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