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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1章 融玉门里见真心 痴人自有痴人福

楼望和蹲下去,手掌贴地,果然,门框正下方一尺见方的地面温度明显高出一截。他催动透玉瞳往地下看,看了半天,突然“操”了一声。

“怎么了?”

“底下三尺,有块铁。”楼望和抬起头,表情像吞了只活苍蝇,“一块铁板,嵌在玉里。透玉瞳看铁不进去,只能看见个轮廓,铁板上刻着纹路,具体是什么看不清。”

沈清鸢想了想:“花家祖印是青玉的——但花老蔫给九真的工具箱里,会不会还有别的东西?比如铁打的……”

“砣机配件。”楼望和接上,“花老蔫死前把工具箱塞给九真,说‘碰见认货的门用得着’——他早就知道融玉门的事。他蹲在滇西矿口捡三年边角料,等的就是一个能把这箱子送到融玉门前面的人。”

沈清鸢看着秦九真消失的方向,轻声说:“老蔫,你他娘的真是个人精。”

楼望和第一次听见沈清鸢骂脏话,乐了:“你也会说‘他娘的’?”

“我爹的口头禅。小时候听他骂矿上的监工骂多了,学会了。”沈清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语气陡然正经,“望和,九真这一趟,快的话三天,慢的话——黑石盟在玉墟外围虽然没设点,但夜沧澜鼻子灵,万一嗅到动静……”

“所以咱们不能干等。”楼望和把公文包打开,从夹层里掏出一张玉墟地形图,是进山之前秦九真凭记忆画的,“玉麒麟走的是西侧矿道,出口在玉墟西北角。你在这儿——”他用指甲在地图上掐了个印,“布一道秘纹阵,不用强,就做个预警。夜沧澜的人要是从西侧摸进来,你第一时间能知道。”

“你呢?”

“我去一趟鉴玉门。”楼望和把地图折起来,“刚才九真那句话提醒我了——门板上松香味儿新鲜,说明最近有人从融玉门前面过。玉虚圣殿塌了,邪玉阵毁了,夜沧澜暂时进不来,那这个人是从哪条路进来的?玉墟里肯定还有别的通道,我之前用透玉瞳扫山体没扫出来,现在得再扫一遍。”

沈清鸢应了一声,从随身的玉匣里取出三枚青玉小针,往门框西北角的地缝里一插,指尖在针尾抹了一下,三缕微光顺着针身沉入地下。“阵布好了,只要有人踩过西北方向三十丈内的地面,针就会发烫,我这边能感应到。”

楼望和看了她一眼:“你刚才说——我爹以前跟我说过——你爹到底给你留了多少话?”

沈清鸢把玉匣收好,站起来,嘴角那个笑有点苦,有点暖:“够我用一辈子。”

楼望和没再问。他把地形图塞兜里,往鉴玉门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着沈清鸢:“清鸢,九真回来之前,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别一个人硬闯融玉门。”

“你怕我冲动?”

“你冲动起来连你爹的秘纹都敢往身上刻,我有什么不敢怕的。”

沈清鸢愣了两秒,然后笑了,笑得挺大声,在空荡荡的玉墟里撞出回音:“买家峻——不对,楼望和,你这张嘴啊,赌石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会说话?”

“赌石赌的是眼,跟你说话赌的是命。”楼望和摆摆手走了,背影被玉墟石壁投下的斜影拉得老长,走几步又从兜里掏出那半包牛肉干,往嘴里塞了一块,嘀咕了句什么,沈清鸢没听清,但听着像“九真这个饭桶,牛肉干就剩这么点了”。

沈清鸢在融玉门前坐下来,把仙姑玉镯摘下来搁膝盖上,镯子映着头顶一线天光,内壁的秘纹缓缓游动,像水里的鱼。

她突然想起她爹死之前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这么坐着说的:“清鸢啊,玉这东西,你把它当石头,它就是石头;你把它当命,它就是命。可你要是把它当人,它就能帮你找着回家的路。”

她当时没听懂。现在有点懂了。

融玉门要玉匠的魂,秦九真带着花老蔫的箱子奔命去了。花老蔫蹲矿口三年,等的就是这一趟。她爹把秘纹刻进玉佛,等的也是这一趟。楼望和用透玉瞳看穿一块又一块废石,等的还是这一趟。

人这一辈子,赌石赌玉赌命,说到底赌的是——有人值得你赌。

她把玉镯重新套上手腕,抬头望着玉墟上空那道窄窄的天,云走得快,像有人在上面赶着。她忽然笑了,对着天轻声说了句:“爹,花老蔫,你们在下面缺不缺赌石的?缺的话再等等,等我们把龙渊玉母的事办完,给你们烧一副好骰子下去。”

风从玉墟口灌进来,卷着她的声音跑远了。

三个小时后,楼望和从鉴玉门方向跑回来,脸色像抹了层灰,手里攥着个东西,往沈清鸢面前一摊:“你猜我在鉴玉门后头的废石堆里扒拉出什么了?”

沈清鸢低头一看,是一枚锈得发黑的铁钉,钉头上歪歪扭扭刻着个“花”字。

“花老蔫来过。”楼望和喘匀了气,“这枚钉子是从花家工具箱上掉下来的,他来过玉虚圣殿,而且进过融玉门。”

沈清鸢把铁钉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忽然“咦”了一声,把钉子举到眼前,对着天光一照,钉头的“花”字底下有一道极细的划痕,她用指甲顺着划痕走了一遍,划痕拐了三个弯,最后停在“花”字的草字头上。

“这不是划痕。”她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这是花家的花押——花老蔫在告诉我们,融玉门后面是——”

“是什么?”

“他也没进去。”沈清鸢把铁钉攥紧,“这枚钉子是他进不去,故意丢在门后面的。花老蔫来过,没进去,把工具箱留给了九真,然后回去等死。”

楼望和沉默了半晌,忽然笑了:“这个老蔫,他娘的比九真还贼。自己进不去,就蹲在矿口等一个能进的。等了三年,等来个饭桶,把箱子往人怀里一塞,连句明白话都没说。”

“说了。”沈清鸢摇头,“他说了——‘碰见认货的门用得着’。他认准了融玉门,也认准了九真。”

楼望和把铁钉从沈清鸢手里拿过来,往兜里一揣:“九真回来之前,这玩意儿我收着。等他来了,拿钉子对着门板,说不定能扎出个窟窿来。”

“透玉瞳看不出门道,一枚钉子就行?”

“谁知道呢。”楼望和坐回地上,又开始脱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钉一下试试呗。万一呢?”

沈清鸢看着他脱鞋的架势,忍不住又笑了:“你这人,赌石赌习惯了,见着什么都想赌一把。”

“不赌怎么办?”楼望和把袜子也脱了,脚趾头在玉面上蹭了蹭,“等着?等九真从东南亚跑回来?等夜沧澜绕到咱们背后?等龙渊玉母自己从圣殿废墟里爬出来跟咱们握手?”

沈清鸢不笑了。

楼望和把脚往门框底下一搁,热乎乎的玉面烫着脚底板,烫得他直咧嘴:“趁着九真不在,咱俩也别闲着——你布你的阵,我拿脚底板焐这块铁板。花老蔫能把钉子丢在门后面,说明他对融玉门的门道比咱们摸得透。他摸透了都没进去,为啥?因为门要的不是钉子,是拿钉子的人。”

沈清鸢听懂了:“你是说——九真带着工具箱回来,不是拿钉子捅门,是把箱子往门上一搁,门自己就开了?”

“我猜的。”楼望和把两只脚都搁上去,舒服得哼了一声,“反正现在也没别的招。要是猜错了,大不了等九真回来,咱们仨一块儿挠头。”

沈清鸢把玉匣又打开,这回没拿针,拿了一小截檀香出来,点着了搁在门框边上:“那我也赌一把——我赌花老蔫当年在这儿点过檀香。要是香烧完了门还没动静,咱们就再想别的招。”

檀香燃起来,青烟笔直往上飘,飘到三尺高的时候忽然拐了个弯,往门板缝里钻。

楼望和跟沈清鸢同时看直了眼。

烟能往缝里钻,说明门板跟门框之间有缝。有缝就能透。透玉瞳看缝,总比看整块玉板容易。

楼望和把眼一闭,透玉瞳贴着那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缝往里一探——

三息之后他睁开眼,表情像刚吞了颗没剥壳的核桃。

“清鸢,你猜门后面是什么?”

“什么?”

“一屋子钉子和碎玉渣。花老蔫那枚钉子,是第一百三十七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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