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渊玉母猛地一震,裂缝里涌出一股暗金色的液体——黏稠得像蜜,泛着金属光泽,沿着玉母表面淌下来,滴在楼望和手心里,跟他的血混在一起。
“玉母的玉髓,比人血金贵多了。”楼望和把手掌翻过来,暗金色的混合液体顺着指缝往下滴,“你镜子里那些玉能,是玉母的东西。玉母现在知道你在偷它,你猜它会不会自己收回去?”
伪透玉镜开始剧烈抖动。
夜沧澜低头一看,镜面上那些黑色秘纹忽然开始逆向旋转,莹绿色的光液像开了锅一样翻滚,从镜面里往外溢,根本控制不住。
“小畜生——”夜沧澜急了,伸手去捂镜面,但那绿色光液顺着他的手指缝往外淌,淌了一地,又顺着地面流回玉母方向。玉母表面裂开的口子像张嘴一样,咕嘟咕嘟地把光液全喝回去了,喝完了还打了个嗝——嗡了一声。
秦九真瘫在墙根底下,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我……操,这大石头还会打嗝?”
夜沧澜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伪透玉镜里已经空了。他猛地抬起头盯着楼望和,牙咬得咯咯响:“你爹当年都没这本事——”
“我爹当年没破虚玉瞳。”楼望和把手里剩下的玉髓往地上一甩,“夜沧澜,你今天这趟白跑了。回去告诉黑石盟那帮人,楼家欠玉母的债,我们自己还。你们想拿玉母的东西,门都没有。”
夜沧澜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不生气了,反而笑了一下,笑得阴恻恻的:“好,很好。楼望和,今天算你狠。不过你记住——玉母认你这一口玉血,从此以后它跟你楼家的因果就断了。你刚才那一口血,把你祖宗攒了千年的玉缘全耗干净了。下次玉母再醒,认不认你楼家的人,那就两说了。”
他转身往殿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指了指瘫在地上的秦九真:“这小子不错。回去养养伤,下次我亲自跟他打。”
秦九真躺在地上冲他竖了个中指:“下次老子拿整块玉碑拍你。”
夜沧澜哈哈一笑,带着喽啰撤了个干净。
殿里安静下来。沈清鸢收了玉佛和玉镯,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条腿都在打哆嗦。楼望和把玉母裂缝里剩下的玉髓封回去,玉母表面的秘纹慢慢合拢,裂缝也一点点愈合了。他转过身,走到秦九真跟前蹲下,看了看他身上的伤,拿袖子给他擦了擦脸上的血。
“疼不疼?”
“废话,你挨两刀试试。”
“那你还嘴硬。”
“嘴不硬还能咋的?趴地上哭?”秦九真咳了两声,忽然抓住楼望和的胳膊,“望和,我爹的事——夜老贼说的是真的?”
楼望和点了点头:“应该是真的。你爹当年替沈家守矿,后来报信,被打断了肋骨还跑了五里地。秦九真,你爹是条汉子。”
秦九真躺在地上,盯着穹顶上那些幽绿的玉片,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抬起手背盖住眼睛,哑着嗓子说了一句:“我十岁没了爹,矿上的人只说是塌方。我恨了那个矿洞二十多年,每次下矿都往洞口搁俩馒头,心里骂它为什么把我爹吃了。”他吸了吸鼻子,“原来不是矿洞的事。”
沈清鸢走过来,在他另一边坐下,轻声说:“你爹是为了沈家死的。秦九真,这个恩我记一辈子。”
秦九真把手从眼睛上挪开,眼圈红着,嘴上还硬撑:“行了行了,别整这煽情的,老子不习惯。”他拿胳膊肘捅了捅楼望和,“哎,刚才你一口血把夜老贼的镜子搞废了,这招叫什么名儿?够阴的,我喜欢。”
楼望和笑了一下:“没名字。临时想的。”
“那你给起一个,回头咱们写寻龙盟战报上用。”
“……就叫‘玉血还账’吧。”
“难听。”
“那你起。”
秦九真认真地想了想:“叫‘老贼吐奶’怎么样?”
沈清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完了又觉得不合时宜,赶紧收住。楼望和笑得直摇头,伸手把秦九真从地上拽起来:“行了老贼吐奶,起来吧,咱们得走了。玉母暂时稳住了,但夜沧澜那老东西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身上这伤得赶紧处理,不然还没等下次打架,你自己先流血流干了。”
秦九真龇牙咧嘴地站起来,一手捂着大腿上的刀口,一手搭在楼望和肩膀上:“走就走,不过先说好——出去之后你得请我吃顿好的。我这辈子没吃过啥好东西,夜老贼说我爹当年要是不跑,秦家能吃三代,我琢磨着那三代的好饭我一口没吃着,你多少得补我一顿。”
楼望和架着他往外走:“行,出去给你整只烤全羊。”
“两只。”
“你吃得完?”
“吃不完我兜着走。”
沈清鸢跟在后面,看着这俩活宝,摇了摇头,嘴角却翘着。
三个人沿着玉阶往下走,圣殿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龙渊玉母表面的秘纹全部愈合之后,微微亮了一下,像是目送。
走到融心门口的时候,秦九真忽然停住了脚步,回头往殿里看了一眼,低声嘟囔了一句:“爹,我走了。馒头下回给你补上。”
玉阶两侧那些玉俑里,有一个的嘴角,似乎往上弯了一弯。
夜风从玉墟外面灌进来,带着昆仑山的雪气,三个人裹紧衣服钻了出去。玉门在身后合死,严丝合缝。
秦九真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望和,你爹当年跟那玉灵老头到底聊了啥?你刚才只说了‘伪镜能收玉’那一段,前面还有没有?”
楼望和脚步一顿,沉默了几步,才说:“有。那老头说我爹当年问他——‘我儿子将来要是走投无路了,这玉墟里有没有能救命的东西?’老头说,有。我爹问是什么,老头说,玉母肚子里有一口‘还魂玉髓’,人只要有一口气在,灌下去就能活。”
秦九真眼睛一亮:“那你不早说!我刚才差点断气,你给我灌一口啊!”
楼望和看了他一眼:“那玩意儿在玉母核心里头,得把玉母劈开才能拿出来。你要我现在回去劈石头?”
秦九真闭嘴了。
沈清鸢在后面幽幽补了一句:“而且望和刚才那一口血,把楼家和玉母的因果耗干净了。下次玉母认不认我们,夜沧澜说了不算,但望和说了也不算。”
三个人同时沉默下来,踩着积雪往山下走。远处昆仑玉墟的方向,隐隐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听不太真切。
秦九真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什么……烤全羊还算数吧?”
楼望和踹了他一脚:“算!”
“两只?”
“你他娘的先把血止住再说!”
夜色沉沉,三个人一路骂骂咧咧往山下走,身后的玉墟渐渐被云层吞没。楼望和走在最前面,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脖子上那块玉牌。他爹没跟他说过的话,玉母里那行没念完的秘纹,还有夜沧澜临走时那句“下次玉母认不认你楼家”——一桩一桩压在心头。
但他现在不想琢磨这些了。秦九真身上的血还在流,沈清鸢累得走路都在打晃,眼前最要紧的事,是先活着下山。
欠债的事,等填饱了肚子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