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出门外后,玄关的门轻轻合上。
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窗外吹进来的风带著傍晚的凉意,穿过窗帘,拂过夏目千景的衣角上,发出微弱的沙沙声。
客厅里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息,终于慢慢消散。
夏目琉璃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像卸下了沉重的包袱:「终于走了――――」
她的肩膀明显放松下来,靠在了沙发靠背上。
坐在角落里的加贺怜d抬起头,看著夏目千景,眼神里写满了担忧。
她迟疑了一下,小声开口:「千景哥哥――――刚才那位家主说的,是不是意味著――――如果买不回房子的话,他真的会用各种手段把你们带回去?」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爸爸妈妈是律师和检察官,他们对这类法律很清楚――――在有监护权的情况下,法律上是真的可以强制带你们回本家的――――」
夏目千景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没事的。」
「我有把握能买回来。」
夏目琉璃却还是放心不下来,眉头紧紧地皱成一团:「可是――――刚刚爷爷说了那样的话――――那是不是连近卫姐姐给的三分之一优惠,也不能用了?」
夏目千景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虽然很遗憾,但确实是这样。」
「不过也没关系。哥哥我有把握。」
夏目琉璃愣愣地看著他,声音里带著藏不住的担忧:「把握是什么呢――――哥哥能告诉琉璃吗?」
加贺怜d也紧张地看向夏目千景,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她真的很不希望夏目千景被带回那个什么本家。
可是现在的情况,怎么看都很糟糕。
那栋房子至少六亿日元起步,要是他真的买不回来,他们兄妹俩就真的会被强制带走了。
而且,在有监护权的情况下,哪怕是她爸爸妈妈出马,恐怕也很难帮得上什么忙。
夏目千景看著她们担心的表情,语气依然从容:「因为哥哥我已经想好下一本小说写什么了。」
「最近也不是特别忙,赶一赶的话,应该能在几天内写完。」
「要是进展顺利,月底前就能印刷。」
「到时候三本小说的版税加起来,应该能多不少收入。」
夏目琉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哥哥你又要写新作了?」
加贺怜d也愣住了,眨了眨眼睛:「可是――――这不是离前两本都没过多久吗?」
「这么快又想好新作了?」
「而且《雪国》都还没上架呢――――千景哥哥你不担心《雪国》的销量不好,新作也过不了审核吗?」
夏目千景摇了摇头,笑得轻松:「不怕。我很有信心。」
不知为何,看著他那副自信的样子,两女心里也不由自主地升起了一种难以喻的安全感。
夏目琉璃好奇地歪了歪头:「哥哥――――那你这次的新作,叫什么名字呀?」
精神力提升到11之后,夏目千景能记起的事情越来越多、越来越细。
除了极少数的模糊角落之外,大部分阅读过的内容都像高清影像一样浮现在脑海里。
那些日本文学的名篇,每一行文字、每一页编排,都像是被重新刻进了记忆深处。
最近几天,他在察觉到这点之后,一直在慢慢梳理那些记忆的细节,没有急著动笔。
而现在,差不多是时候了。
但真正的问题在于―到底选哪一本。
他面前有两条路。
第一条,是夏目漱石的《心》。
这本书创作于1914年,以明治时代末期为舞台,深刻刻画了社会转型时期知识分子的内心挣扎与孤独。
它写的是罪与罚,是利己主义,是一个人背负著罪孽活完一生的沉重故事。
没有救赎,只有无尽的孤独。
文学地位极高,不输《雪国》,在某些评价体系里甚至还要更胜一筹。
在销量层面,两者是同一级别的―数百万册级别。
第二条,是村上春树的《挪威的森林》。
这本书出版于1987年,背景是20世纪60年代末,写的是那一代年轻人的精神困境与自我探寻。
表面上是一个恋爱故事,内核却是生与死、孤独与救赎。
而它的销量,是另一个级别的事――日本本土超过1500万册,全球突破2000万册。
这个数字,是《雪国》这种诺奖级别的纯文学作品远远无法企及的。
从纯粹的经济回报角度来看,选《挪威的森林》是毫无疑问的正确答案。
但是夏目千景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犹豫。
《心》是文学正统的延续。
它和《雪国》是一脉相承的作品。
选了它,意味著他在走一条正统的、被文学史所认可的路。
而《挪威的森林》虽然也是现代文学的巅峰之作,但它更通俗、更贴近当代读者的阅读习惯。
他想了想。
现在缺的就是钱。
房子六亿,期限六月初。
在这种时候去谈什么「正统」不「正统」,未免太过奢侈。
连自由都保不住的话,写再正统的东西,又有什么意义呢。
更何况,《挪威的森林》从来都不是什么低劣的作品。
它只是更现代、更聪明、更懂读者想要什么。
而且只要稍微调整一下故事内容,就能完美适配现代环境。
从读者的角度来看,现代化的文学作品,要更适合明治时代的。
还有一点最重要的是。
《心》的时代背景和现在差别太大了。
夏目千景写的话,一点都不合适。
没有那种沉淀和感悟的话,很容易被诟病。
所以思来想去,其实也没太好的选择。
夏目千景抬起头,目光落在客厅的灯光里,然后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这次的书名是――《挪威的森林》。
「9
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