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重新被压了下去。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重。
他的双膝嵌入了地面之中。
双肘撑在碎石上已经支撑不住――整个人再度趴伏于地。
脸贴在了地上。
冰冷的青石板贴着他的额头。
他听到了自己骨骼发出的呻吟。
苏陌低头看着他。
五岁孩童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罗枭。”
“你说你有功劳?”
“好。那我问你――”
“这一百二十三年来,多少散修来此地讨生活,被你的人以各种名目盘剥、罚没、驱逐?”
“多少走商的货物被你的人强征后,连一枚灵石的补偿都没给过?”
“多少底层修士被你们当作采矿的耗材,送进黑水矿脉,进去了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苏陌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读一份账册。
“你为罗家流过血?可你流的那些血,比得上你这一百二十三年来,让多少无辜之人流的血吗?”
“你守卫罗家疆域百年?你守的不是疆域――你守的是你自己的利。你把罗家的旗号当成了你搜刮民脂民膏的虎皮。”
“这座港口――万事萧瑟,诸业凋敝。来的人越来越少,走的人越来越多。你以为这是天时不济?”
苏陌蹲下身子,平视着趴在地上的罗枭。
五岁孩子的脸离他不到一尺。
那双眼睛像两面镜子,映出了罗枭狼狈的脸,也映出了他一百二十三年来堆积如山的罪孽。
“你把他们当蝼蚁――蝼蚁就不来了。”
“蝼蚁不来了,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此罪――等同叛族。”
罗枭浑身发冷。
比任何一次威压带来的恐惧都要彻骨的冷。
因为他无法反驳。
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苏陌站起身,转过头,看向港口所有人。
那些散修。那些走商。那些船夫、伙计、妇人、老人。
他的目光一一掠过。
“现在――”
“谁手上有他们的罪证。”
他的声音很平静。
“贪墨的账册,强征的条文,草菅人命的命令,欺压良善的经过――有什么,都拿出来。”
“重重有赏。”
港口沉默了。
没有人动。
数千人就那样站着,互相看看,又低下头。
苏陌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