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是沉默如渊的剑侍,是抱剑而立的少年天骄,是攥着他衣角的病弱女孩,是那个须发皆白的老仆。
而在他面前,是跪伏在地的一方城主,是瘫软如泥的城主之子,是满地狼藉的守卫。
苏陌低下头。
看着匍匐在地的罗枭――又看了看远处那些噤若寒蝉的面孔。
他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真话说出来没人信,身份亮出来又这般卑躬屈膝。
这世上的人啊――
永远只信拳头,不信道理。
每一世都是如此。
他微微抬起头,望向镇渊关深处那片苍茫的天际线。
远处的天空下,隐隐约约可以看到连绵的城廓与山影。
那里再往前――
就是仙古圣院的方向。
妹妹罗璇,还在那里。
许青音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白色背影,泪水不知何时模糊了视线。
她忽然想起了出发前,父亲那句话――
“天下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不对。
她在心里轻轻说。
“有一个。”
远处。
季念的声音从飞舟上传来――细细的,带着一点起床气似的不满。
“你哭什么?”
“他又不是你的人。”
――
*港口的海风重新吹了起来。*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
苏陌转过身,看了一眼那艘停泊在港口的破旧青木小船,突然有些意兴阑珊。
“福伯。”
“此地该清理了。”
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有罪之人――杀。”
福伯微微点头。
没有多余的废话。他抬起左手,枯瘦的手指轻轻一弹。
一道极其细微的灵力波动从指尖荡开,如涟漪入水,无声无息地掠过那艘破旧的飞舟。
下一刻――
飞舟上的一层灰败外壳像蜕去的蛇皮般片片剥落。
舟身上笼罩的暗纹幻阵随之崩碎。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了。
那层寒酸破旧的外壳之下,缓缓露出的,是一艘通体流转着淡金色光纹的飞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