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太后气得额角直跳,将手拍在案上,盛怒中又含有失望,斥责道:
“王夫人是你父亲的妾室,论名分、论伦常,皆是你的尊长。先王新逝,丧礼方毕,你却觊觎美色,急着收纳父妾。你身为魏王,执掌家国,却率先坏了家法礼制。难道你忘了为人子、为人君的本分?”
曹丕长跪在地,肩头微塌,面上瞧不出喜怒,只垂着眼帘,神情看似恭顺安分,静静地听着母亲气怒至极的辱骂,一直一不发。
待太后话音落尽,他才缓缓抬首,语气不疾不徐地开口道:
“父王薨逝前留下遗,准许无子之妾改嫁他人。如此一来,王夫人便可改嫁。而改嫁之人刚好就是儿子罢了。这又何错之有?”
他拿先王遗令作挡箭牌,神色间隐有几分身居王位后的强硬。
卞太后被他气了个仰倒,神色愈发冰冷,指着他喝道:“先王仁心,被你曲解利用。此事绝不能容你胡来!”
“诏令已下,岂有收回的道理。母亲难道要我朝令夕改,成为魏国的笑柄吗?”
他们母子争吵得厉害,王鸳只管在一边呜呜哭个不停,像是这场闹剧的伴奏。经过这一个多月的锻炼,她哭起来越发收放自如了。
“你――丕儿,你以前从来不会如此任性妄为啊!天下女子成千上万,你难道非要盯着你亡父的妾室吗?”卞太后失望又头疼地注视着他。
丕儿年少时确实轻骄爱玩,可年纪渐长,便越发沉稳。怎的当上了魏王后,却仿佛变了个人呢?
曹丕在没当上魏王之前已经忍耐够久了。从筹谋夺嫡开始至今,已有十年。
这十年以来,他处处警醒自己,不敢行差踏错一步,唯恐失了父亲欢心,与储位失之交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