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另一支笔,在纸上飞快书写。
    药方,穴位,手法,时长……
    窗外夜色渐深。
    这,才是他的根。
    天光微亮。
    陈飞按响门铃。
    开门的是林晚晴。
    她曾是小有名气的艺术家,如今只剩下一具空的躯壳。
    真丝睡袍挂在高挑的骨架上,脸色惨白,眼底是化不开的乌青。
    她的声音气若游丝。
    “陈医生。”
    屋里死气沉沉。
    名贵的画蒙着灰,钢琴盖着防尘布。
    空气里,是香薰和药渣混合的腐朽气味。
    厚重的窗帘挡住了一切光。
    这间屋子,和它的主人一样,病入膏肓。
    陈飞没废话,三张药方拍在茶几上。
    内服,外用,针灸。
    林晚晴瞥了一眼,眼神麻木。
    “又是药方子。”
    她扯了扯嘴角,像是在嘲笑自己。
    “我喝过的汤药,比我用过的颜料还多。”
    “这不是药。”
    陈飞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指着她的腹部。
    “你的病根,是这里的一块寒冰。”
    他又指向她的四肢。
    “汤药融化内里,药浴温暖外部。”
    最后,他的手指点在穴位图上。
    “针灸,就是凿开冰核的钻头。”
    林晚晴的睫毛颤动。
    从没人这么跟她解释过她的病。
    陈飞看着她的眼睛。
    “这是个系统工程,需要你的配合。”
    她看着这个眼神干净的年轻医生,莫名的信任。
    “好。”
    第一碗汤药,气味刺鼻。
    林晚晴捏着鼻子灌下去,苦味险些吐出来。
    陈飞递过温水。
    “良药苦口。”
    滚烫的药浴墨绿色药汤,草药气味充斥浴室。
    她整个人浸入其中,皮肤先是刺痛,然后就是热流往骨头缝里钻。
    她感觉自己是块被丢进熔炉的废铁。
    额头汗珠滚落,这是她病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感到通透发汗。
    最关键的是艾灸。
    橘红色的火头悬在她腹部上方。
    一股温和又霸道的热量,穿透皮肉,直击最深最冷的腹腔核心。
    多年的阴寒之气,消散。她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你以前喜欢弹琴?”
    陈飞的声音突然响起,视线落在角落蒙尘的钢琴上。
    林晚晴身体一僵。
    “很久不弹了。”
    “手没力气,也没心情。”
    陈飞没看她,专心控着艾条。
    “经络不通,心里的曲子自然弹不出来。”
    林晚晴没说话。
    第三周的清晨,林晚晴醒来。
    那股疲惫感,不见了。
    她试着坐起身,关节的酸痛僵硬也减轻大半。
    她走到窗边,迟疑片刻,猛地拉开了窗帘。
    刺眼的光让她眯起眼。
    她有多久没见过太阳了。
    镜子里,蜡黄的脸色褪去一层,透出微光。
    眼下的乌青也淡了。
    她不受控制地走向钢琴,掀开防尘布。
    她伸出手指,轻轻按下。
    叮——
    清脆的琴音,在空寂的房间回荡。
    陈飞再次上门,闻到的不再是药味。
    是清新的空气和淡淡的花香。
    茶几上,插着一枝盛放的百合。
    开门的林晚晴,脸上挂着她自己都没发现的笑意。
    陈飞坐下诊脉,手指搭上她的手腕。
    片刻后,他收回手。
    “脉象弦细,但带了活气。”
    林晚晴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
    陈飞看着她,竖起大拇指。
    林晚晴眼眶红了。
    她看着陈飞,郑重开口。
    “陈医生,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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