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宇拉开窗帘,让月光透过玻璃照射进来。
然后直起身子,看著江然:「你应该知道一个很著名的思想实验――――薛丁格的猫吧?」
江然点点头。
薛丁格的猫,在量子力学领域,可谓是传播最广、知名度最高的一个思想实验。
那是上世纪30年代,薛丁格协同爱因斯坦,为了反驳以玻尔为首的哥本哈根学派,所以提出了这个趣味实验。
因为薛丁格认为,一只被关进黑盒子里的猫,即便没有人观察、没有验证结果,那它也只可能是死的或者是活的,绝对不可能处于「死和活的叠加态」。
而量子的叠加态,则是玻尔哥本哈根学派的核心理论。
因而,薛丁格的猫这个实验,可谓是薛丁格对玻尔等人的一次嘲笑与讽刺。
猫,要么是死的,要么是活的,和有没有人观察它没有任何关系。
这是薛丁格与爱因斯坦坚信的事情。
同时,也是爱因斯坦那句「上帝不掷骰子」名的印证。
他们两位伟大的科学家都坚信,一个物体的事实状态是确定的,不存在随机、叠加、
掷骰子这种可笑理论。
只是,时至今日,关于这个问题的真正面纱仍未能揭晓,可薛丁格的猫这个本意讽刺玻尔的思想实验,却被广泛运用于证实和讲解玻尔的理论――――
这要是让薛丁格看到,估计真要从棺材里爬出来battle一下。
「在薛丁格的猫实验中,就有观察这个行为存在。」
路宇继续说道:「按照现在人们对于薛丁格的猫这个实验的全新解读,观察这个行为,成为了确定、固定、明确猫是生是死状态的锚点。」
「也就是说,在真正打开盒子观察那只猫咪之前,那只猫可能是活的,也可能是死的。但是究竟是死是活,再打开盒子观察的一瞬间,这个状态就已经固定了。」
「如果打开盒子后,那只猫是死的,那这只猫就一定是死的,永远不会活过来。」
永远――――不会活过来――――
江然眼前,瞬间闪过无数次程梦雪惨死的画面。
这些画面彼此重叠在一起,构筑成程梦雪的数十种死亡方式,然后通通被装进黑盒子里。
至于打开黑盒子后,看到的是哪一种死法,完全取决于江然要如何打开它。
「江然?」
看江然不说话,路宇歪歪头:「我这么讲,你应该能听懂吧?」
江然回过神,点点头:「这并不难理解。」
他拉过来一把椅子,坐下:「我明白你的意思,你用薛丁格的猫实验,想表达程梦雪的既定死亡,已经是一个被观察过的事实。」
「所以,就像那只已经被打开盒子观测到死亡的猫咪一样;死亡的事实已经确定和固定,那么就不会再更改。」
「因此,即便再把盒子盖上,然后重复打开,也绝对不会出现猫咪变活的情况。毕竟――――猫咪的死亡,已经被观察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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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道理,程梦雪的死亡也是一样的。」
江然顿了顿,平复呼吸:「程梦雪出车祸死亡,这件事被观察之后,也成为了固定不可更改的事实。我之前利用时间机器数次穿越回去救她,其实就和重复开薛丁格的黑盒子一样,不过是无意义的重复罢了。」
「其实,除了薛丁格的猫这个思想实验外,还有一个广为知名的物理实验,涉及到了观察效应。」
「双缝干涉实验。」路宇抢答道:「确实,双缝干涉实验,更能说明观察效应。」
双缝干涉实验,既是用一个光源加上一个板子和一个屏幕,中间的板子有两个缝隙。
光子可以随机的通过两个缝隙,在屏幕上会出现干涉条纹。
而如果光源变成可以发射单个电子的发射器,每次只发射一个电子,屏幕上仍然会出现干涉条纹。
这就很奇怪了,每一次只有单个的电子通过了单个缝隙,屏幕上为什么会出现干涉条纹呢?那唯一的一个电子又是和谁干涉的?
更匪夷所思的还在后面,如果在板子处加上一个摄像机或者其他设备来观察电子究竟通过了哪一个缝隙时,干涉条纹就会消失,并且能够清晰地观察到电子究竟通过了哪一条缝隙。
目前,科学上的解释,是因为人类的观察让这个电子的叠加态「坍塌」了,进而形成了唯一的确定态。
所以――――
一切让「概率」或者说是「混沌」变成唯一「确定」的核心,仍旧是观察。
「这样一来,就不难理解摩托女说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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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宇摊摊手:「摩托女说有些事情是可以改变的,有些事情又是不能改变的。」
「那结合起来秦风的留就不难确定出,像是程梦雪死亡这件事,就是已经被观察过的事实;既然已经被观察过,她的死亡就已经是确定态,所以哪怕你能够穿越时空回到过去,也无法改变这一必须、必然、必定要发生的事。」
然而。
江然却摇摇头:「但是――――观察这件事,到底该如何定义呢?」
他有些不解:「虽然你没有经历过,但是在0号世界线上,许妍因为救助落水儿童,确确实实溺水死亡了。这是事实,也是被我、秦风、小雪、以及很多很多人看到和知晓的事实。」
「按照刚才分析的逻辑,许妍死亡的事实也已经被观察了。可问题是――――你看,即便这件事情被观察,但已经形成的历史事实仍旧可以改变,这又该如何解释呢?」
一时间,房间寂静,路宇也说不出话。
确实。
这很矛盾。
一方面,他们刚刚明确,已经被观察过的历史事实,在时空法则里是不允许更改的。
但另一方面,许妍的死亡又是确确实实被扭转了。
矛盾。
矛盾。
矛盾。
一旦出现这种矛盾,就意味著某个层面的推理是错误的。
「咳咳。」
路宇突然轻咳两声,小声说道:「你说――――有没有可能,是我们的观察不算数呢?」
听到这个结论,江然莫名笑了出来:「这是什么意思?观察这种行为,难道还分算数不算数吗?总不能量子力学还见人下菜吧?」
路宇表情纠结,最终叹口气:「那我也想不明白了。目前来看,要想解决这个问题,关键就在于要弄清楚」」
「许妍的死亡,和程梦雪的死亡比较起来,到底有什么不同之处。」
「唯有搞清楚这两件事情中的不同点,才可能得出最终答案。只是很可惜――――站在我「嗯――――」
们的视角来看,确实分不清楚这两名女孩的死亡有什么本质区别。」
江然低头。
盯著桌面上秦风刻下的字体,手指从上面拂过:「事到如今,我倒是认为这件事情可以先放一放。毕竟我们的线索还不够充足,光是胡思乱想也得不出什么结论。」
「倒是相比起来,有一件事我比较好奇。」
咚咚。
他食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点在秦风刻下的字体上:「毫无疑问,秦风是不亚于你的天才。他既然在两年前就觉察到用时空手段无法救活程梦雪,那就意味著他在当时就弄清楚了我们的疑惑。」
「事实如此,结果如此,我们倒也不用去过度纠结为什么。而且摩托女也说过了,要想救活程梦雪、救活秦风、重返0号世界线,就唯有在天才游乐场获胜这一条路可以走。」
「所以现在来看,秦风所刻下的这几个字,我们被观察了,确实是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
「可问题在于――――」
皎洁月光下,江然缓缓抬起头,映著浑圆玉盘的双瞳幽幽看著路宇:「我们,到底被谁观察了?」
渐渐,他又转过头,看著窗外漆黑如墨水的夜空:「究竟――――谁在观察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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