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误导
河畔的夜风送来阵阵冰凉,却在沁满白山茶芳香的空气中温故知新,绽放出点点春意。
江然瞪大眼睛,看著肆意昂首在月光下的女子。
那如瀑布般嚣张艳丽的粉色长发,正是她独一无二的防伪证明,亦是摩托女神秘身份的揭晓时刻――――
「南――――秀秀?」
江然喉咙干涸,发出沙哑的声音。
他望著这猛然绽放在眼前的答案,一时间屏住呼吸,难以相信。
一直以来,关于摩托女的真实身份,他内心有著诸多猜测。
考虑到摩托女数次对未来的准确预测,江然早早就确定她应该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时空穿越者。
再加上那标志性的烟嗓与头发上白山茶的味道,他一直认定最有可能的嫌疑人应该是三月或是迟小果才对。
但谁曾想――――
答案,竟然是自己在现实中始终抗拒、始终远离、始终划清界限的南秀秀。
不得不说。
三月的烟嗓,以及迟小果身上相同的味道,确实给他的判断造成了一定误导。
谁曾想,摩托女所谓的「烟嗓」和三月的烟嗓完全不一个性质;三月的烟嗓是常年抽烟造就的,而摩托女的「烟嗓」则是那猫耳摩托的变声器所致。
不用想,她之所以采用变声器伪装声音,一定也是为了隐藏身份、不让自己听出来。
要不然,当她第一次和自己讲话时,自己就足以听出她就是南秀秀。因为南秀秀的声音很有特点,俏皮中带有一丝清甜,悦耳又富有分量。
至于头发上和迟小果一样的白山茶味道――――想必,也只是一场误会了。
大概是未来的某个时期,南秀秀也开始使用迟小果同款的洗发水,只是目前为止那个时刻还没有到来,如今南秀秀的头发上,仍旧是浓郁的栀子花香。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
为什么。
为什么――――会是南秀秀呢?
江然眨眨眼睛,手掌撑住地面,站直身子,以高位视角重新审视月光下的女人。
皎洁月色中,贴身的黑色骑行服,将摩托女本就白皙的肤色衬得更加雪白。
无论是脸蛋儿、五官、眼睛、还是眉宇间的微表情,都与当前2025年的南秀秀如出一辙。
不过,还是有些许区别的。
那就是――――
年龄。
如今东海大学的南秀秀,不过十九岁的年纪,青春肆意,风华正茂。
可眼前的摩托女,虽然仍旧漂亮有致,但显然少了一丝少女的娇柔,而是多了一分成熟女人的沉稳。
很显然,摩托女的年龄要比2025年的南秀秀年长一些,这也更加印证江然之前的猜想摩托女果然是一名从未来穿越而来的时空穿越者。
只是,她到底来自哪一年呢?
她又是哪个年纪的南秀秀?
2035年,29岁的南秀秀?
还是说――――2045年,39岁的南秀秀?
女人的年龄,永远是一个谜,尤其是对于江然而,他完全没有辨别三十岁女人与四十岁女人的经验与能力,这属于他的知识盲区。
所以初步估计,他只能断定眼前的摩托女应该是30岁左右,至于是左还是右,实在是无法断定。
此时此刻,两人咫尺之隔相望,却好像隔著触不可及的星河。
时间,也仿佛在这一刻停止。
乌云不再潜行,月光不再摇曳,就连随风起舞的枯白芦苇都停滞在河畔――――一切的一切,都静静望著同样凝望的两人,无语凝噎。
这一幕,一时间似曾相识。
那是在江然刚跃迁到1号世界线不久,南秀秀为自己筹办生日聚会后,自己步行送她到女生宿舍楼下时的场景。
当时的晚风,和现在一样恬静,两人也像现在一样彼此相望。
那一晚的南秀秀看著江然,眼神热诚又温柔,却不知瞳孔里映出的人影,并非她所挚爱那位江然。
而现在,江然同样看著南秀秀,真正理解了什么叫做时空的错位――――眼前这位30岁的南秀秀,也并非当前时空的角色。
不知道她来自何方,又将去往何处。
「你――――」
千万语,最终化作一句轻语。
江然喉结翻动,咽下一口吐沫,缓缓说道:「你来自哪一年?」
顿了顿,他又继续问道:「你又是来自哪一条世界线?」
严格来讲,其实当前的江然与眼前的摩托女,都算是时空穿越者。
虽然他们俩的穿越方式有所不同,但性质却大差不差一同样是一位不属于当前时空的人,通过某种手段,穿越到了不属于他们的时空。
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江然是被动、被迫从0号世界线穿越到1号世界线;而眼前的摩托女、30岁的南秀秀,很大概率是主动乘坐时空穿梭机穿越而来。
然而。
很可惜。
江然等了很久,等到月光躲进乌云、又重新从乌云后面探出眼眸,对面的摩托女也完全无动于衷,没有回答。
「不能讲吗?」江然打破沉默。
摩托女终于开口:「并非不能讲。」
她摇摇头:「我完全可以把所有一切原委向你道出,同时也可以把我知晓的一切情报告诉你。」
「那为何――」江然很疑惑。
「问题就在这里。」
摩托女打断江然,眨眨眼中跨越时空的月光,凝望著他:「我要如何保证,这些信息不会对你造成误导?又要如何保证――――我所认为的真实,就一定是真实的呢?」
江然眯起眼睛,思考摩托女的话。
一直以来,摩托女在他眼里,就是一个纯粹的谜语人。
她明明知道很多事情,却始终闭口不;明明可以让很多悲剧避免发生,却惜字如金0
站在江然的视角来看,这种总是让自己「慢一步」的感觉非常难受。
因为,对方一直口口声声说自己可以改变未来,却又始终不愿意透露改变的节点在哪里,这不是纯纯为难人吗?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摩托女将猫儿头盔抱在怀里:「你肯定在想,我把所有原委情报告诉你之后,你自己会去分辨对错、会从其中找出正确的路线。」
「但实际上,并非是我不信任你,而是你这种想法行不通的――――」
「江然,你要明白,你所面对的敌人,是一群什么样的人。那是一群聪明至极、狡猾至极、智商位列人类巅峰的一群人。」
「或许我们所认为的正确,只是他们想让我们看到的正确;或许我们认为珍贵至极的线索,只是他们给我们设下的圈套陷阱。」
「更何况――――」
说到这里,摩托女抿了抿嘴唇,低下头:「更何况,我能穿越回来找你,那就说明――――我已经是一个输掉了未来的失败者。」
「区区一个失败者,又能给你提供什么真正有用的信息呢?」
「与其相信我,倒不如相信你自己。毕竟比起来我们――――你比我们都更加接近成功。」
江然听明白了。
误导。
这是摩托女最担心的事情。
她不愿意给自己讲太多她所经历、所知晓的事情,完全是担心自己将她的历史、她走过的路重新再走一遍。
那将毫无意义。
――
将会让这所有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
破而后立。
唯有破而后立,才能走出不一样的道路。
「所以,你一开始就很清楚,目前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费工夫。」
江然鼻子长出一口气:「你很清楚,我去澳大利亚救不活秦风;也很清楚,我无论努力多少次、想出什么样的办法,都救不活程梦雪。」
「他们两人的死亡,就和秦风父亲的死亡一样,是不可避免的,是必然要在历史轨迹中发生的。」
摩托女缓缓点头:「但我还是要陪你去澳大利亚,也还是要在一旁看著你一次次崩溃。」
「唯有这样,唯有你真正理解了这一点,我才能在你面前摘下头盔,让你看清楚未来的走向。」
「我不理解。」
江然向前一步:「这几天,我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我们之前明明数次扭转过历史,也曾经把死在世界线中的许妍救活。」
「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到了拯救程梦雪和秦风――――这一套时空逻辑就不管用了?」
「不单单是秦风制造的时间机器产生不了作用,按照现在的逻辑来看,哪怕是把阳电子炮修好、哪怕是把时空简讯真真切切发送到两年之前,也同样救不活程梦雪。」
「小雪的死亡,似乎已经成为一个无法更改、无法修正的时空节点――――这又是为什么呢?」
「这个问题并不难找到答案。」
摩托女抬起头:「而且,你也不需要从我这里得到答案,你很快就会想明白为什么。」
「秦风早在两年前就想明白了为什么,所以他才会在临死前向你道歉,说他搞砸了一切。」
「他已经给你留下了线索,只是你没有发现而已。但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你的伙伴们已经发现秦风的留,相信你们很快能推理出答案。」
「虽然我也可以在这里直接告诉你,但是――――」
她眨眨眼睛,飘逸的粉红色长发再次于夜风中狂舞:「但是,我还是心存一些侥幸,希望你们能找出不一样的答案。」
「很多时候,走弯路并不可怕,因为所谓弯路也未尝不是一种尝试;在真正确定什么是正确答案之前,每一次弯路都有正确的可能。」
「但怕就怕人们将错误的道路一次又一次重复地走下去。这样的结局――――走多少次都一样。」
秦风――――的留?
江然思索摩托女的话。
印象里,秦风在去世前只给了自己一把钥匙,并没有说什么值得注意的留。
这么来看,秦风的留大概还是藏在杭市一高旁边的屋子里,只是自己这些天没能察觉罢了。
「最后一个问题。」
江然走到摩托女面前。
他已经意识到,问摩托女再多问题也没用,因为对方为了防止「误导」自己,行举止都非常谨慎,几乎是不会给出任何答案的。
至此,他只需要他最关心的答案。
「我人生中最好的两个朋友都死了,很多事情我已经没有兴趣去理会。」
江然轻声说道:「我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救活他们俩,并且将世界线纠正成最初的样子。」
「如果说把世界线搞得一团糟是我的责任,我认,我也愿意接受惩罚。」
「但在那之前――――我必须救活小雪和秦风,这是我付诸一生都必须完成的承诺。」
「我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你,到底是摩托女?还是说南秀秀?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我只想和你确定一件事、唯一的一件事「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