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曾有个名字,叫王洁,在安石学院度过第三个年头。
成绩优异,是众人眼中的佼佼者。
然而,一份本以为毫无悬念的奖学金最终落在了别人手中。
愤怒与不甘像藤蔓一样绞紧了心脏,她走上了教学楼的天台,然后纵身一跃。
周围的人群凝固了,唐建华、王建国,还有其他人,都像被抽走了魂魄,只能呆立着。
空气里只剩下死寂。
最先从这片死寂中挣脱的是校长和门卫老李。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仓促地碰了一下,又迅速分开,几乎同时从喉咙里挤出低语:“果然……是她。”
在这所学校待了大半辈子,他们当然记得那个名字。
当那扭曲的形影最初显现时,模糊的猜测曾掠过心头。
可是,那扑面而来的阴冷气息,以及那张无法辨认的面容,让他们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直到此刻,亲耳听见那段往事,猜测才变成了确凿的事实。
某种坚固的东西,在他们胸腔里无声地碎裂了。
关于林皓的传闻,他们并非一无所知,网络上那些沸沸扬扬的“赶尸匠”
故事,他们也瞥见过几眼。
只是长久以来笃信的东西筑起了高墙,将那些离奇的叙述挡在外面。
现在,高墙塌了。
眼前所见,耳中所闻,不容再有半分质疑。
此刻,他们只余下一个念头,一个近乎祈求的念头——希望林皓能让这一切终结。
不仅仅是为了救那个叫李桐的年轻人,更是为了让这座校园重获久违的平静。
……
听完阴影的陈述,林皓的嘴角牵动了一下,露出一种难以形容的神情。
仅仅为了一份奖学金?他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一个本该拥有漫长未来的年轻人,竟为此轻易抛弃了一切,甚至死后仍被执念束缚,徘徊不去。
“真是……开了眼界。”
他的目光落回那团阴影上,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你倒是个特别的人,这所学校少了你,或许真是一种遗憾。”
阴影急切地晃动起来,仿佛在点头:“您也这样觉得,对吗?”
林皓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放心。
说不定有机会投胎到校长家里去,或者,等到了下面,再邀他一同作伴也不迟。”
阴影静静地悬浮着,似乎在仔细琢磨这句话里的意味。
校长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从呆滞转为惊慌。
他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发颤:“别、别看我……那时候我还不是校长,只是个教导主任。”
他举起双手,像是要挡住什么似的,急急忙忙向周围的学生们求证:“你们说对吧?我当上校长以后,从来都是按规矩办事,哪会做那种亏心事?”
学生们被他一问,才从愣神里反应过来。
几个胆大的连忙点头附和:“对对,校长人挺好的……比隔壁那所黑人大学的强多了。”
还有人压低声音,半开玩笑地插话:“学姐,您要是还没消气,不如去隔壁那所大学转转?听说他们校长给黑人留学生配陪读呢。”
校长听了竟也跟着点头,小声嘀咕:“这主意不错……”
女鬼沉默着。
林皓也沉默着。
林皓也沉默着。
他扫了一眼还想继续议论的人群,轻轻叹了口气。”到此为止吧。”
他转向那道飘忽的影子,“你滞留人间这些年,虽未酿成大祸,终究不合阴阳秩序。
我不灭你,但须送你该去的地方。”
他的语调平静,却带着某种难以抗拒的力度,像远处传来的钟声,一字一字撞进王洁的魂魄里。”入地府,进轮回。
来世若有机会,拿奖学金,读好书,甚至当上校长——去改变那些你看不惯的事。”
王洁周身缭绕的黑气微微颤动,那张扭曲的面容似乎缓和了些。
她怔了片刻,终于很轻、却很坚定地点了点头。”我能做到。”
林皓不再多。
双手在胸前迅速交叠、翻转,最后停在拇指与食指虚捏的姿势,仿佛拈住一片看不见的花瓣。
他抬起手,朝废弃宿舍外墙上那幅早已画好的暗红
**
案凌空一点。
霎时间,贴在墙上的所有符纸同时燃起。
火焰不是常见的橙红色,而是泛着青白的光,眨眼间连成一道摇曳的火门。
门
**
那个复杂的图腾,忽然流动起暗红的光泽。
光越来越快,呼吸之间便凝成一道稳定的、仿佛有生命的光纹。
紧接着,图腾最中心的点开始旋转,带动整个图案扭曲、拉伸,原本清晰的线条融化成一片混沌的漩涡。
墙上再也看不出原先的图形,只剩下一团如同红漆搅入灰浆般的螺旋纹路,不断旋转,越转越急。
漩涡深处迸发出白得刺目的光,彻底吞没了那道火门。
往生之路,就此洞开。
林皓用特殊方法唤出的那扇门透着不寻常。
据那些古老手札所记,当阴差将游魂送入地府时,阳世便会裂开一道通往幽冥的入口。
这扇门因摆脱前尘业力而获新生,所以被称作往生门。
身为赶尸人,又得了系统所赠的典籍,林皓自然也掌握了类似阴差的能力。
此刻,往生门内传来层层叠叠的怪响。
“呜啊……嗬……咿呀……”
“带……走……”
“哞——哞——”
“嘶嘶……嘶嘶……”
声音混
**
织,似有厉鬼在深渊哭嚎,又像殿上传来威严的判词,其间夹杂着沉厚的牛鸣与尖锐的马嘶,种种不相干的声响混在一处,却离奇地不显冲突,仿佛真让人窥见了阴司的景象。
诡异的音波荡开,没入沉沉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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