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之下,我便将他封了修为送去下界磨炼,想让他吃些苦头,也好收敛几分。不曾想——”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半真半假的怒意,
“他在下界与那林荒起了冲突,被林荒打成重伤,差点魂飞魄散。
若不是我隔空出手,那孩子已经死在下界了。父子连心,纵是主神也不能免俗。这个仇,玄篾不能不报。”
他说得声情并茂,眼角甚至微微泛红,将一个“为子报仇的父亲”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他当然不会说真话——道玄镜碎片,是他绝不能暴露的绝密。
一旦暴露,帝天便会立刻意识到他身上还有什么值得被觊觎的东西。
那道玄镜的碎片,连帝天都不能知道。
帝天听完,深深地看了玄篾一眼。
那目光深不见底,像是两汪金色的深渊,要将玄篾从头到脚看个通透。
然后他忽然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的意味玄篾读不太懂,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
帝天一个字都没信。
为子报仇?这种鬼话骗骗别人还行,拿来糊弄帝天,简直是侮辱帝天的智商。
但帝天没有再追问。
同样是因为那个原因——目标一致。
只要这个前提不变,玄篾是真心为子报仇还是另有所图,对帝天而并不重要。
“说吧。”帝天重新恢复了那副慵懒的姿态,手指漫不经心地挥了挥。
“我在你的计划里,扮演什么角色?需要我做什么?”
“其实,也不需要大人做什么。”玄篾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缓缓道来。
“瑶姝和寒姒因为收了晴栀为徒,一直跟在林荒身边。要对林荒出手,必须先让这两位主神离开。
所以——需要以大人的名义,召开一次主神会议。”
帝天听完,沉默了两息,然后挑了挑眉:“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玄篾点头,依旧是那副谦恭温和的模样,“剩下的,都交给在下便是。”
帝天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那双金色的眸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玄篾,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也没有刻意释放威压。
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如同两头盘踞在深渊之上的太古巨龙俯视着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狐狸。
大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那些流淌在殿中的神性光点都黯淡了几分。
玄篾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正在微微发凉——
不是冷汗,是帝天的目光本身带着的那种压迫感,像是一柄悬在头顶的剑,剑锋已经贴在了头皮上,却迟迟不肯落下。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息,也许是半个时辰。
玄篾额角终于渗出了第一滴冷汗。
然后,帝天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了然,还有几分若有若无的警告。
他收回目光,重新靠回帝座上,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慵懒与漫不经心。
“好。如你所愿。”
直到走出凌霄宝殿,玄篾才缓缓舒出了那口压在胸口太久的气。
他在殿门前站了片刻,望着这片永远蔚蓝澄澈的天穹,默默地将被冷汗浸透的袖口攥紧又松开。
帝天的威势,终究还是太吓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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