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位上的九天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九天，九天神龙族的当代族长。

他的外貌看上去四十许，五官深刻如刀削斧凿，暗金色的瞳孔竖立，周身没有任何刻意释放的威压，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厚重气场。

那是身居高位无数纪元之后自然而然沉淀下来的气度。

不需要任何外在的东西来证明，只需要站在那里，便足以让任何人不由自主地放轻呼吸。

极限修罗，与雪月同等的存在。

因为九天神龙与雪月天狼一样，先天血脉太强，这一族从没诞生过大圆满。

天道给了他们最强悍的体魄、最悠长的寿命、最强横的元素亲和力，却也在冥冥中锁死了他们通往大圆满的那扇门。

但即便如此，九天依旧是兽灵界公认的最强者，放眼整个三十六天界，主神之下，能与他正面抗衡的强者寥寥无几。

此刻，他那双暗金色的竖瞳正不动声色地在林荒和九渊之间逡巡。

他的神色依旧是那副沉稳如山的模样，但没有人知道，此刻他心底正在翻涌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九渊和天狼族有关系，他是知道的。

当初墨八在传送阵差点跟苍獍军团动手，惊动了天狼族驻守兽灵界的霜夜亲卫出面保人，墨八回来便向他汇报过这件事。

他当时听了，只是点了点头，给九渊安排了一个核心地带的住处，给了一个最低限度的保障。

但也仅此而已。

在他当时的判断里，九渊只是运气好，在荒界时跟某个雪月天狼族的小少爷有些交情，那位小少爷念及旧情让手下照拂一二。

这种事在天界并不罕见，下界的交情到了天界，大多也就值一句“给他安排个住处”。

他甚至没有多问那个“小少爷”是谁，雪月天狼族人丁兴旺，族中少爷小姐多得很，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九渊的优待也就到此为止了，然后他转头便把这件小事抛到了脑后。

可就在刚才，守卫匆匆来报，说雪月天狼族林荒携雷翼飞天虎族栽楞前来拜会，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怀着这个念头，亲自迎出龙皇殿，然后在殿门口看到了那个白发年轻人。

不是某个不知名的雪月天狼族少爷，是那个在炽翎府生死擂台上正面击杀修罗极限的林荒。

是那个被天狼族视为心头肉、不惜与神界开启界战的林荒。

那一刻九天的心情极其复杂。

不是惊喜，不是慌乱，而是一种冷静迅速的计算。

他之前给九渊的待遇，说实话，对于一个下位神来说已经算是破格优待，但他很清楚这点东西在林荒眼里绝对不够看。

九渊在族里生活在最底层，这些事情林荒或许还不知道，但只要他开口问九渊，九渊肯定会说。

那时候林荒会怎么想？

九天神龙族就是这么照顾他九叔的？

任务大厅里随便一个后辈都能对他冷嘲热讽？

他九天身为族长，虽然不是故意苛待九渊，但也没特意关照过。

这份疏忽，够不够让林荒心有芥蒂？

够不够让这尊刚杀了苍烬的煞星觉得他九天神龙族不识好歹？

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所以他必须赶在林荒开口询问九渊近况之前，主动给出一份让林荒无法拒绝的诚意。

“九渊。”九天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浑厚，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了一圈才缓缓消散。

“你在族中也有些时日了，一直没有合适的老师指点。

我观你资质不错，虽然目前修为尚浅，但根基扎实，心性坚韧，正是修炼《九龙帝皇经》的合适人选。

今日叫你过来，是想问问你——可愿拜我为师？”

九渊手里的茶杯差点滑出去。

他看看九天，又看看林荒，嘴巴张了张。

脑子里那个“老子果然是万古奇才，连族长都忍不住要收我为徒”的念头还没来得及成型，就被他自已按死了。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虽然爱装逼，但不傻。

他很清楚，族长收他为徒，不是因为他的资质有多好，更不可能是因为什么《九龙帝皇经》的合适人选。

是因为他的好大侄——林荒。

族长嘴上说着他资质不错，可他自已心里清楚得很，他在族内也就处于中游。

族长的打算他看得明明白白——这是冲着他那个刚斩了苍烬的大侄子来的。

他下意识地看向林荒。

林荒也正好看向他，那双紫金色的眼眸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那个动作细微得几乎不可察觉。

九渊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九天，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