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殿门前的石阶上,正坐着一家三口。
雷翼依旧是那副英姿飒爽的模样,紫色长发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眉宇间带着几分岁月沉淀后的温柔与坚毅。
雷穹坐在她身旁,魁梧的身材在石阶上显得有些局促,两只大手不知道往哪放,想插嘴又插不上。
而栽楞正坐在两人中间,手舞足蹈滔滔不绝地讲着什么——林荒不用听都知道,他肯定在吹自已在天枢界亲眼目睹大哥击杀苍烬的事。
“阿妈你不知道!当时那一锤砸下来,整个擂台都碎了!我在台下差点就冲上去了——然后大哥突然就变了!唰的一下!变成一头十六翼的雪月龙狼!
这么大——比这座山峰还大!那苍烬整个人都被一爪拍飞了!大哥还说——‘修罗极限?不过如此’——阿妈你是没看见,台下那些修罗脸都绿了!”
栽楞说得眉飞色舞,雷翼听着,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偶尔附和两声。
雷穹在旁边清了清嗓子,刚想说点什么,栽楞已经换了一个话题继续滔滔不绝。
雷穹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后只能无奈地挠了挠后脑勺,略显尴尬地往旁边挪了挪。
就在这时,栽楞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停下话头,抬起头朝天空望去。
瞳孔里映出了几道正在降落的身影,然后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我大哥来了!”
林荒落在峰顶的庭院中。
月白长袍被山风吹起又落下,白发在青色的雷光中泛着浅浅的珠光。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石阶上的女子——尽管从未见过她化身成人的样子,但那道气息他绝不会认错。
那是每一次突破都默默守在他身旁,熟悉到骨子里的气息。
雷翼也看到了他。
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太久太久了。当初那个在雷崖救下栽楞的冷漠少年。
那个每次突破都要帮忙,叫她“雷翼阿姨”的小家伙。
那个在荒界以一已之力覆灭深渊、飞升之前托她照顾家族的倔强孩子。
如今已经彻底长成了一个真正的强者。
斩杀修罗极限,名扬三十六天界,十六翼雪月龙狼。
“雷翼阿姨。”林荒上前一步,声音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
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那语气里的温柔,是只有在极少数人面前才会流露的。
雷翼没有说话。
她只是快步走上前来,张开双臂,将林荒用力地抱了一下。
那个拥抱很短,短到只有几息的时间,却比任何语都要沉重。
“荒儿。”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眶依旧红着,却已经在笑了,“长大了。”
林荒的眼眶也微微泛红。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回抱了一下雷翼,然后松开。
两人相视一笑,那些漫长的分别与牵挂,都被这一个短暂的拥抱说尽了。
晴栀从林荒身后探出头来,甜甜地叫了一声“雷翼阿姨”,便直接扑上去抱住了雷翼的胳膊。
她知道林荒有多敬重雷翼,所以从一开始就把雷翼当成了自已的长辈。
“阿姨,您比栽楞说的还要好看!”她仰着脸,一双明艳的眸子弯成了两道月牙,声音又甜又软。
“早知道您这么漂亮,我就早点过来看您了!都怪栽楞,一路上磨磨蹭蹭的!”
栽楞在旁边瞪大了眼睛:“???
我磨蹭?明明是你每到一个城就要逛街买——”
话没说完,被晴栀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雷翼被晴栀这撒娇攻势逗得笑出了声,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
“这丫头,嘴真甜。荒儿有福气。”
然后她转头看了林荒一眼,那目光里满是欣慰与满意。
林荒收回落在雷翼和晴栀身上的目光,转向旁边那个一直想说话却没能说上的魁梧男人。
雷穹——栽楞的父亲,雷翼的伴侣。
他站在那里,面容粗犷,身形魁梧,却被栽楞从头到尾晾在一边,看上去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尴尬。
栽楞见他看向雷穹,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伸手示意了一下:“这是雷穹——我那个不负责任的爹。”
语气生硬,像是在介绍一个不太熟的远房亲戚。
雷穹的脸色微微一僵,那丝尴尬更浓了,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低叹了口气。
林荒却没有顺着栽楞的意思。
他站直身体,正了正衣袍,然后认认真真地、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礼。
姿态比他面对雷尊时更加端正,语气也放得比平时更轻更缓:
“林荒见过雷穹叔叔。您叫我小荒就行。”
雷穹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那双粗犷的虎目里闪过一丝受宠若惊,又闪过一丝更深沉的情绪。
是感动,是愧疚,还是看到儿子的大哥对自已如此尊敬时的不知所措。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伸手去扶林荒,又觉得自已的手太糙,在半空中僵了一瞬才连声说道:
“不敢不敢,小……小荒,你是栽楞的大哥,就是自家人。自家人不说两家话,快坐,快坐!”
栽楞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把头别向一边。
但那别扭的表情里,藏着一丝怎么都掩不住的触动。
晴栀也走上前来,向雷穹行了一礼,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亲近:
“晴栀见过雷穹叔叔。”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这一个行礼,便已经给了雷穹最大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