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荒感觉自己在下坠。
不是身体的,是灵魂的坠落!
像一片羽毛被卷入深海,周围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他想睁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连意识都在变得模糊。
这种感觉很熟悉。他好像经历过。
很久很久以前,在另一个世界里,他也曾这样下坠过,坠入一片永恒的虚无。
突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很轻,很柔,像是隔着一层水波传来。
他听不懂那个声音在说什么,却觉得那是世界上最温暖的声音,温暖得让他想哭。
他想朝那个声音的方向游去。但他的意识已经支撑不住了。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接住了他。
那温暖包裹着他,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了云朵上。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不知过了多久,林荒好像重新有了意识。
这一次,他能睁开眼睛了。
他看到了一片光。
很淡很淡,如同月华倾泻。
那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他的身上,带着暖意。
他低下头,看到的是一双毛茸茸的雪白小爪子。
他愣了一下,抬起爪子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又回头去看自己的身体。
雪白的小身子,圆滚滚的肚皮,身后拖着一根短短的小尾巴。
他想摸摸自己的耳朵,结果爪子太短,够不着。
他变成了一只幼狼,一只刚出生的幼狼。
他张开嘴想说话,结果只发出了一声细细软软的嗷呜声。
那声音太软了,软得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是从自己嗓子里发出来的。
“醒了。”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那声音低沉而清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嫌弃。
林荒本能地循着声音的方向抬头。
眼前的世界带着模糊的色块和光影。
然后,一根粗粝带着温热的舌头,从他头顶开始,一下一下地舔过他的脊背。
那感觉太舒服了,舒服得让他浑身上下的毛都竖了起来,小尾巴更是不受控制地摇了摇。
“丑死了。”那个嫌弃的声音又响起来,“皱巴巴的一小坨,哪像我儿子。”
“傲寒!你闭嘴!”另一个声音响起。这个声音带着一丝嗔怪和满满的疼爱。
“刚出生的孩子都是这样的。霖月别听你阿爸瞎说,霖月好看,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崽。”
“霖月”两个字落进耳朵里的时候,林荒感觉自己心被轻轻拨动。
像是沉睡在灵魂深处的某样东西被轻轻唤醒。
然后他感觉到一个柔软又温暖的身体靠了过来,将他小心翼翼地叼起,放在了一片银白色的绒毛里。
那银白色的绒毛覆下来,将他从头盖到了尾巴尖。
林荒本能地往那片绒毛里拱了拱。
他闻到了阿妈的味道。
意识中断……
再恢复时,他正在吃奶。
他闭着眼睛,小爪子一下一下地推着,尾巴竖得笔直,吃得不亦乐乎。
肚皮已经鼓得像个小气球,但他还是不肯松口,那股从出生起就刻在骨子里的执拗劲儿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然后,后颈突然一紧。
他被人拎了起来。
四条小短腿在空中蹬了两下,嘴巴还保持着吮吸的姿势,满脸茫然。
眼前是一张放大了的狼脸——银白色的狼毛,赤金色的狼眸,两只耳朵微微朝前竖着,表情严肃得像是正在审视什么军国大事。
“臭小子。”那张脸的主人开口了,声音清冷中带着柔和:“你那小肚子要炸了。”
林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果然,圆滚滚的肚皮撑得像一面小鼓,雪白的绒毛被撑得一根一根竖起来,透出底下粉色的皮肤。
他还想挣扎,阿爸用爪子轻轻戳了戳他的肚皮。
“砰。”傲寒面无表情地配音。
月华一个巴掌拍在傲寒脑门上。“你吓他做什么!”
“实话。”
“滚。”
林荒在半空中蹬着四条小短腿,听着阿爸阿妈的斗嘴声,小尾巴不自觉地摇了摇。
然后阿妈把他重新叼回去,塞进银白色的绒毛里,尾巴一卷,将他盖得严严实实。
他闭上眼睛。
阿妈的心跳声从绒毛深处传来,一下一下,像是一首古老的摇篮曲。
意识又中断了。
这一次,他醒了很久。
他从小就有一个习惯——睡觉的时候一定要趴在阿妈的颈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