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谁,“天道亲手剥离的。从神晶中连根拔起,一丝不留。”
说这话的时候,她依旧站得笔直,依旧维持着那副平静的表情。
但在场所有人都能看到,她的蹄子在微微发抖。
当初的她,可是拥有中位主神修为的巡界神兽。
而她的父母,为了方便巡查天界,拥有的是上位主神的境界——
那是三十六天界最顶端的存在之一。
那时候,她可以随意穿梭空间,可以一眼看穿命运的走向,可以在三十六天界的任何一个角落里来去自如。
所有主神见了她都要笑脸相迎,因为她是天道的眼睛,是规则的化身。
而如今,她连一只最普通的野兽都不如。
林荒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片刻,才转向瑶姝,开口道:“之所以请大人出手,便是想让您看看——”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认真的、不带任何客套的郑重。
“她,还有没有恢复修为的可能。”
瑶姝闻,缓缓转头看向林荒,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在这一刻,她把所有的线索都串起来了。
林荒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地来元玑府——不是因为巧合,不是因为心血来潮,而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露娜在这里。
他为什么要在沧语城大开杀戒——不是因为冲动,不是因为暴怒,而是因为他要给露娜一个交代。
所有的疑问在这一刻都有了解释,但最核心的那个疑问,反而变得更加难以理解了。
林荒是怎么知道露娜下落的?
巡界神兽的权柄是天道亲授,只要露娜自已不想暴露,别说中位神,就是主宰也不可能找到她。
这是规则层面的屏蔽,是天道亲手设下的禁制,连她瑶姝都毫无察觉,连玄篾这个东道主都不知道自已的地盘上关着这样一尊大佛。
林荒凭什么?
傲寒告诉他的?不可能。
傲寒若是知道露娜的下落,一定会第一时间亲自出手,绝不会让林荒在路上耽误数年时间。
既然不是傲寒,那这件事就有意思了。
不过,瑶姝没有当场发问。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林荒一眼,便将目光重新落回露娜身上,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
“我试试吧。”
她再次将手掌覆在露娜的头顶。
这一次,涌出的不是荧绿色的生命本源,而是一股极强的、近乎凝成实质的灵魂之力。
那灵魂力带着生命规则独有的温润,却又不失主宰级别的霸道。
如同一条极细极细的丝线,小心翼翼地探入露娜的体内,沿着那些枯竭的经脉向灵魂本源深处探去。
瑶姝的眉头微微皱起,呼吸放得极轻极轻。
能让一尊主宰皱眉的事情,整个天界也没有几件。
一时间,整个前舱安静得落针可闻。
晴栀不自觉地抓住了林荒的衣袖,栽楞屏住了呼吸,连一向最跳脱的他都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霜泠和冰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四名侍女更是不敢抬头。
而玄篾,安静地站在众人身后。
他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表情,甚至还微微侧着头,和所有人一样关切地注视着露娜和瑶姝的方向,连嘴唇都微微抿起,像是在为露娜暗暗祈祷。
但没有人知道,此刻他袖中的手指已经攥得骨节发白。
更没有人知道,当露娜说出“三位,好久不见”的那一刻,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她在这里,她一直在我这里,而我竟然不知道。
巡界神兽!
光是“穿梭空间”这四个字,就足以让任何主神疯狂。
空间法则不存在于三十六天界,这是铁律,是天道亲手划下的禁区。
但七彩麋鹿是例外,他们的天赋是与生俱来的,是天道亲赐的,是不可复制的。
正因为不可复制,才更加珍贵。
更不必说,她还能窥探命运、预知祸福、屏蔽天机——哪一样拿出去,都足以让主神们疯狂。
而这样一只天地奇兽,竟然落到了林荒手里。
玄篾的目光穿过众人的间隙,落在那个白发年轻人的背影上,眼底深处翻涌着一股冰冷的杀意。
看来,怀柔政策行不通了。
那道玄镜的碎片,本来还可以趁着林荒信息不全,用点好处换过来。
但现在,林荒明显知道露娜的身份,知道她的价值,知道她曾经是什么层次的存在——
那就不可能用仨瓜俩枣打发了。
更何况,他玄篾对林荒的“讨好”已经明显到了连瑶姝和寒姒都起疑的地步,再继续下去,就不是示好,是自曝。
瑶姝的眉头依旧紧锁,额角又多了几滴汗珠。
露娜的身体一动不动,微微颤抖。
没有人知道瑶姝看到了什么,但所有人都能从她的神情里读出一个信息——情况不乐观。
玄篾看着这一幕,面上依旧是那副关切的神色,心里却已经开始冷静地盘算。
露娜不能落在林荒手里。
这样的存在,如果不能为自已所用,那就必须毁掉——无论以什么方式。
他必须想一个万全之策,既能拿到道玄镜的碎片,又能将七彩麋鹿一并收入囊中。
当然,前提是避开瑶姝和寒姒的视线。那两位不是好糊弄的主,尤其是瑶姝——
她方才那个眼神,玄篾看见了。那是一个起疑的眼神,一个开始审视他的眼神。
他不能再等了。
也不能再犹豫了。
玄篾微微低下头,将眼底翻涌的精光尽数敛去,再抬起头时,依旧是一个忧心忡忡、替人担心的老好人。
而窗外,那片鎏金色的云海依旧在静静地翻涌,一如从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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